2026年6月23日 星期二

讀後感與心得:《你漏財了,用錢致富的底層邏輯》

這本書的書名雖然有點怪,卻是我相當喜歡的一位經濟學科普作家,先前我也曾寫過他另一本著作《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嗎?》的心得,只能說他的書名都不走尋常路,但內容非常值得一讀。

《你漏財了,用錢致富的底層邏輯》也是以經濟學為主體,然後再帶入很多日常生活中能看到的現象來印證;說實在話,整本書都很值得拿出來做重點摘要,但這樣一來,內容就太多了。


因此,我先從看完這本書後,最有印象的四個小章節開始談起:

1. 佔有資源,最終目的還是要享受。

2. 人的價值,體現在資金、資本和資源。

3. 真正的利潤不在賣商品,而在會員。

4. 找到財富的錨定物,才能保值與增值。



1. 佔有資源,最終目的還是要享受

財富是對資源的佔有:我們佔有資源,目的並不是佔有,最終還是要享受資源,讓資源為我們所用。

享受資源,是一種很個人的行為。想要坐頭等艙、想要住好飯店,只要這些事情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即使這筆花費很高,但我享受了我想要享受的,這就不是「漏財」。

消費觀是價值的主觀判斷,前提是要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消費,這就是合理的。


總結來看,我們對財富的佔有,表現形式有兩種:

1. 用來投資;不管是變換成別的資源形式,還是讓資源變得更。投資的錢有漲有跌,看的「回報」。

2. 用來消費;讓佔有的資源為自己所用,成為自己生活享受的來源。消費的錢一去不回,看的是「享受」。


看完書中所述後,有減輕我對於「消費」的罪惡感,過往的成長經驗總是一再提醒我「要節儉、不要過度消費」;節儉固然是美德,可是一旦存過頭,就會忘記自己到底是為了甚麼而存錢。

事實上,要聰明地消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如果能用更少的錢獲取更好的體驗或享受,這也是種「增財」,其成就感並不亞於投資時所獲取的回報。



2. 人的價值,體現在資金、資本和資源

一個人的價值體現在三個方面:你擁有的資金、資本和資源。

資金是甚麼?就是我們能夠拿出來的本錢,本錢越多,能夠投入的自然也就越多。

資本是什麼?其實就是我們自己。包含我們的思維視野、知識和學習能力,這就是我們的資本。

資源是什麼?就是我們能利用的外部資金和資本。


普通家庭的孩子,沒有資金,只有自己這個資本,所以讀書才是唯一的路。但讀書能帶給我們的,也只是改變自己貧窮的生活,若想要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必須在資源上下功夫,讓外部的資金、資本能夠為我所用。

我們該如何利用資源成就自己?這就要靠我們的魅力。我們能吸引別人的投入,是因為我們能為別人賦能、能給別人帶來價值。只有我們能為別人增加價值,別人才會願意跟我們一起創造價值。

進名校,除了知識之外,它還能幫我們背書、以及相關的校友資源和社會關係,這都是我們可以拿來為自己增值的資源。

這正是人的價值所在。選擇了甚麼路徑,我們就能賺什麼錢、過什麼樣的生活。


這個章節,是我剛看完這本書時最有感觸的,因為它裡面提到的內容,讓我聯想到很多以前曾讀過的內容;也因此,感想真的特別多。

在商業與財富累積的底層邏輯中,「資金」只是表象的數字,而「資本」與「資源」才是真正決定我們能翻幾倍的槓桿與支點。


我們可以把這三者的關係想像成一個賽車公式:
  • 資金:油箱裡的汽油(基礎消耗品)。

  • 資本:賽車本身的引擎與性能(我們的核心能力)。

  • 資源:賽車團隊、賽道情報與贊助商(我們能撬動的外部力量)。

讓我們接著深入探討「資本」與「資源」的本質、兩者的連動關係,以及如何放大它們:

一、 資本(內在的生產引擎)

書中將資本定義為「自己的才能」,更精確地說,資本是「能夠持續產生價值,且不容易被輕易複製的內在資產」。它不僅僅是學歷或證照,而是包含以下三個層次:
  1. 技能與專長(專業資本): 我們解決特定難題的能力。例如:寫程式、商務談判、精準行銷或進行複雜的手術。

  2. 認知與眼界(智慧資本): 我們對世界運作邏輯的理解。正如俗話所說:「我們永遠賺不到超出認知範圍以外的錢。」看得懂趨勢、能做對決策,就是最強大的資本。

  3. 信用與名譽(信任資本): 我們的個人品牌。在商業世界裡,「信用」可以直接變現。當大家知道我們「說到做到」時,我們的資本就自帶引力。

核心特質: 資本是需要時間累積的,它具有複利效應,且別人搶不走。


二、 資源(外在的阿基米德槓桿)

書中定義資源是「可以撬動的外部資金與資本」。換句話說,資源就是「不屬於我,但能為我所用」的一切力量。這符合精明商人的核心思維:OPMOther People's Money,別人的錢)與 OPEOther People's Expertise,別人的專業)。

資源主要分為以下幾類:
  1. 人脈與關係網路: 我認識誰,以及誰信任我。關鍵在於這些人是否能互補我的不足。

  2. 平台與通路: 幫我放大音量的管道。例如:亞馬遜、YouTube,或是某個大型公會。

  3. 資訊與情報: 領先市場的時間差。我知道哪裡有便宜的原料、哪裡有未被滿足的需求,這就是資源。

核心特質: 資源是流動、互換的。如果我們空手去套白狼,資源通常不會理我們;資源往往只會流向「本身就有資本」的人。


三、 資本與資源的「底層聯動」:如何用資本撬動資源?

這兩者並非獨立存在,而是一套「內外循環」的系統。
  1. 資本是資源的「敲門磚」:很多人誤以為人脈(資源)是靠應酬求來的。但商業的本質是價值交換。當我們的「資本」(才能、名譽)不夠時,我們手上的「資源」(人脈)只是通訊錄裡的姓名,根本撬不動。只有當我們展現出足夠的專業資本時,外部的資源才會願意被我們吸引、為我們所用。

  2. 資源是資本的「放大器」:如果我們有很強的才能(資本),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產出就很有限。此時,如果我們引進外部資金、借用別人的通路(資源),我們的才能就能瞬間放大 100 倍。

要翻轉財富命運,可以檢視自己目前的狀態:
  • 盤點資本: 我現在最無可取代、且能持續增值的「才能與信用」是什麼?

  • 尋找資源: 為了放大我的才能,我需要什麼樣的「外部力量」(夥伴、資金、平台)?我該如何讓對方看見我的價值,從而願意被我撬動?


書中有提到「名校背景」是學校幫你背書,校友的資源以及外界信任,這也算是資源的一種。那我的疑問就來了,名校背景算是資本還是資源?

它同時是「資本」也是「資源」,這取決於我們從哪一個角度、哪一個階段來看它。

在商業與社會學的底層邏輯中,名校背景這種東西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做「社會資本」或「文化資本」。它巧妙地橫跨了內在的資本與外在的資源。我們可以從這兩個角度來拆解它:

角度一:它是一種「信任資本」(內在的、帶不走的)

當我們從名校畢業時,這個學歷就已經內化成我們個人品牌的一部分。外界會自動假設我們具備了一定的智商、自律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 學校幫我們背書: 這代表學校把它的百年聲譽「借」給了我們。此時,這個光環是我們個人持有的無形資產。

  • 信用溢價: 當我們出去談合作或求職時,別人不需要花三個月去測試我們的能力,光看學歷就願意提供第一步的信任。這種「降低信任成本」的能力,就是我們身上最強大的信任資本。

角度二:它更是一座「資源寶庫」(外在的、可以撬動的)

當我們想要跨出個人框架去幹大事時,名校背景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可供撬動的外部槓桿。
  • 校友網絡: 這是一群在各行各業已經掌握權力與資金的人(外部資本與資金)。

  • 撬動的機制: 因為我們擁有相同的「校友印記」,就擁有了一張天然的通行證。一個學長可能平常不接陌生人的電話,但一聽到是「學弟妹」,就願意坐下來喝杯咖啡、幫我們引薦核心人脈,甚至投資我們的創業計畫。

因此,名校學歷是我們的「資本」,而當我們透過這個學歷去連結到的校友網絡、外界信任與引薦機會,就是我們所撬動的「資源」。


AI 時代,名校作為「篩選器」與「訊號發射器」的功能,不僅沒有被削弱,反而變得比過去更加重要。

根據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麥可·史賓斯(Michael Spence)的「訊號理論」,一個有效的訊號必須具備一個核心條件:取得這個訊號的「成本(痛苦程度)」,對能力低的人來說極高,對能力高的人來說相對低。

名校學歷完美符合這個特質:
  1. 篩選了「AI 無法替代的軟實力」: 要考上並順利從名校畢業,背後代表的是長達數年的高度自律、抗壓性、邏輯思考、與高度競爭者共處的能力,以及解決複雜問題的毅力。這些「反人性」的特質,是 AI 無法幫忙代勞的。

  2. 企業在篩選「學習與進化能力」:AI 時代技術迭代太快,今天學的技術可能幾年後就淘汰了。企業看重名校,不是因為我們在學校學了什麼知識,而是因為名校學歷發射了一個訊號:「這個人的大腦擅長高強度學習,具備在未知領域快速自我迭代的能力。」

回到我們前面討論的「資源」概念。當 AI 把技術與知識的門檻拉低到近乎免費時,「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實體連結」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資源。
  • 同儕壓力與環境: 名校把全台灣或全世界最聰明、最具企圖心的一群人圈在一起。AI 再強,也無法複製在名校校園裡,和同學半夜爭辯商業模式、一起創業的那種「肉身連結」。

  • 信任圈的保護壁壘: 當外面的世界充滿了 AI 生成的假資訊、假履歷時,名校的校友網路就變成了一個高度純淨的「信任圈」。大家更願意相信由教授推薦、或同校學長姐引薦的人。


讓我更好奇的是,在養成的過程中,以商業的角度來說,資金、資本跟資源的先後順序應該是怎樣的呢?

在商業與財富累積的實戰養成中,這三者的先後順序有一個絕對的「底層邏輯」。

很多人一想創業或翻身,第一件事就是到處找「資金(錢)」或找「資源(人脈)」,這其實是最大的盲區。沒有相應的實力,錢來得快去得更快,人脈也只是通訊錄裡的裝飾品。

最符合商業規律的致富養成順序是:「資本 ➔ 資源 ➔ 資金」。


以下為這個三階段的「滾雪球」過程:

第一階段:修煉「資本」(自帶引擎,成為支點)

這是所有白手起家者的起點。在我們一無所有的時候,唯一擁有的初始發放物就是「時間」與「精力」。我們必須把這些投入到自己身上,轉化為「資本」。
  • 核心任務: 提升專業技能(如:學會寫程式、掌握行銷底層邏輯、鍛鍊商務談判)、建立個人信用(說到做到)、提升認知眼界。

  • 白話來說: 得先讓自己成為「值錢」的人,而不是急著去「賺錢」。 我們的才能與信用,就是未來用來撬動世界的阿基米德支點。

第二階段:撬動「資源」(用資本當敲門磚,建立槓桿)

當我們的「資本」累積到一定程度,在某個領域成為專家,或者展現出極高的潛力與靠譜度時,就可以開始進入第二階段:尋找並撬動資源。
  • 核心任務: 利用我們的專業和信用,去連結外部力量。

  • 因為夠專業,別的團隊願意和我們技術合作(撬動 OPE 外部專業)。

  • 因為夠靠譜,前輩願意把核心客戶介紹給我們(撬動通路與人脈)。

  • 因為懂趨勢,我們可以用精準的「商業語言與文化品味」融入更高階層的圈子。

底層邏輯: 商業本質是價值交換。此時是拿出第一階段修煉出的「資本」,去交換別人手上的「資源」。


第三階段:誕生「資金」(資源引爆,財富變現)

當我們同時擁有了「內在的資本(才能、認知)」與「外部的資源(人脈、通路、平台)」時,「資金」的誕生只是水到渠成的結果。
  • 核心任務: 讓資本與資源產生化學反應,推出產品或服務,在市場上大規模變現。

  • 市場給的回報: 消費者瘋狂買單,我們賺到了主動與被動收入。

  • 資本市場的追逐: 創投(VC)和投資人看到我們有能力(資本)又有通路(資源),會主動帶著大筆「外部資金」來拜託我們收下,幫我們把生意規模再放大數倍。


最常犯的致命錯誤:順序顛倒
  • 資金 ➔ 資源 ➔ 資本(暴發戶模式): 運氣好或靠繼承突然拿到一筆大錢(資金),想靠砸錢去擠進高端圈子(資源),但因為自身認知與實力(資本)不足,最後往往被騙、或做錯決策,憑實力把錢虧光。

  • 空手套白狼(直接想要資源): 自身沒有任何本事(資本),每天去參加社交聚會換名片(資源),誤以為這叫累積人脈。事實上,當我們沒有價值時,對別人來說就不是資源,這種人脈一戳就破。

所以,對於每位渴望致富的實踐者來說,最踏實的安身立命之法,永遠是先在第一階段把自己的「智慧與信用資本」打磨到極致。


當代社會最大的財富迷思:「倒果為因」。

在第一個財富積累的循環中,資金(錢)絕對是最後才掉落的果實,而不是一開始的種子。

現在的人之所以無比重視「資金」,甚至集體焦慮,是因為大環境都在鼓吹「快錢」與「即時變現」,導致大家把「結果」當成了「手段」。以下我們來拆解這個普遍的盲區,以及為什麼越執著於資金,往往越賺不到錢。


為什麼「重視資金」反而會讓人陷入貧窮循環?

當一個人的眼裡只有「資金(錢)」時,做出的所有決策,都會是「消耗性」的,而不是「資產性」的。

1. 為了眼前的資金,犧牲了「資本」的增值
  • 盲區: 許多人為了馬上拿到每個月多幾千元的「資金」,選擇去跑外送或兼差做毫無技術含量的體力活。

  • 代價: 這樣做的代價,是把最寶貴的時間消耗掉,導致完全沒有餘力去進修、升級大腦與技能(也就是無法累積資本)。五年過去了,資金沒存下多少,但自己的「資本」卻原地踏步,甚至因為年齡增長而貶值。

2. 為了快點得到資金,透支了「資源」與信用
  • 盲區: 渴望一夕致富,於是盲目跟風去炒短線、開大槓桿,或者拉身邊的親朋好友(資源)進去某些高回報的投資局。

  • 代價: 當市場週期反轉,不僅「資金」沒賺到,還把多年累積的信任與人脈(資源)一次賠光。在商業世界裡,人脈斷了、信用破產了,就再也沒有撬動財富的支點了。

財富的底層真相是:錢不是「賺」來的,而是資本與資源成熟後,被「吸引」過來的。追著錢跑的人,永遠跑不過通膨;但讓自己值錢的人,錢會來追他。


但是如果沒有第一桶金,第一步該怎麼走?

你可能會問:「講得很好,但現實很骨感啊!我現在就是缺資金(錢)生活,不重視資金怎麼活下去?」

這就是「第一循環」最考驗人性的地方:

1. 把勞務收入當成「飼料」,而不是終極目標;

在初期,為了活下去,必須用時間去換取基本資金(薪水)。此時,高認知的人會把這筆薪水當成「維持生存的飼料」,而把寶貴的下班時間,當成「投資資本的研發費用」。
  • 普通人的做法: 拿到薪水(資金) ➔ 消費、享樂 ➔ 繼續上班 ➔ 永遠在同一個階層循環。

  • 致富者的做法: 拿到薪水(資金) ➔ 維持低限度生活 ➔ 將剩餘的時間與少部分資金,拿去買書、上課、結交高人(轉化為資本與資源)。


2. 接受「財富的滯後效應」;

資本的養成是需要時間的。讀一本書、學一個技能、培養一個品味,都不可能明天就幫忙加薪。這是一個默默往下扎根的過程,表面上看不到「資金」的增長,但當根扎得夠深、資本夠厚時,它向上長出「資源與資金」的速度會快到讓人無法想像。


結論:轉換「財富焦點」

現在大家都在搶著要「果實(資金)」,如果我們也跟著去搶,就只會面臨最慘烈的競爭。

真正聰明的作法是「降維思考」:當別人在瘋狂找錢時,我們默默地在打磨自己的引擎(資本)、編織自己的網絡(資源)。

記住這個扎心的鐵律:錢是最聰明的。它會去尋找最安全的避風港,以及能讓它翻倍的放大器。當我們身上具備了高超的才能(資本)與強大的信任圈(資源),錢不待在我們身邊,它還能去哪裡呢?


很多人擁有極高的才華、優秀的學歷或專業技能(非常有資本),但卻過得窮困潦倒。這時候,他們往往會把原因歸咎於命運或階級,抱怨說:「唉,都是因為我本來就沒錢(沒有資金),所以再有才華也沒用。」

如果我們用這本書的「底層邏輯」來解剖這個現象,就會發現:他們賺不到錢,根本不是因為「沒錢」,而是因為他們在「資本轉化成資金」的過程中,卡在了幾個致命的斷層。

原因一:卡在「資源」的斷層——有資本,但沒有「撬動資源的通行證」

這是最核心的原因。我們前面提到,養成的順序是:資本 ➔ 資源 ➔ 資金。
很多人有了資本(專業),就以為資金會自動掉下來。但忽略了,中間還隔了一個最重要的橋樑——資源(也就是人脈、平台、通路與信任圈)。

有些技術人員、藝術家或專業學者,他們的「專業資本」是 100 分,但是他們不會用商業世界聽得懂的語言(如:投資報酬率、商業模式、市場規模)去溝通。

當面對掌握資金的投資人或掌握通路的合作夥伴時,講出來的話「頻率不對」,他們因為無法融入對方的圈子,拿不到那張通行證,導致一輩子撬不動任何外部資源。

有資本卻賺不到錢的人,往往有一種清高感,認為「出來賣笑、應酬、做行銷」是很俗氣的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等著世界來發現他們。但在現代商業社會中,不會推銷自己、不會進行價值交換,資本就只是堆在倉庫裡的滯銷品。


原因二:卡在「認知」的斷層——只有「專業資本」,沒有「商業認知」

這屬於智慧資本的缺失。許多人把「專業能力」跟「賺錢能力」混為一談了。這兩者在底層邏輯上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 專業資本: 懂得如何把一個產品做到完美(例如:麵包大師能烤出世界第一的麵包)。

  • 商業認知: 懂得如何把這個完美的產品「賣出去並規模化」(例如:如何定價、如何控管成本、如何做品牌、如何打造商業閉環)。

那些滿腹經綸卻賺不到錢的人,往往只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裡鑽研,卻對商業邏輯、現金流、市場需求一竅不通。當他們嘗試創業時,往往會因為一個低級的商業決策錯誤(例如:把店開在租金極貴但沒人潮的地方)而把有限的資金虧光。

然後,就會得出錯誤的結論:「你看,就是因為我一開始沒錢,所以失敗了。」但實際上,他們是死於「商業認知的貧瘠」。


原因三:心理資本的匱乏——「稀缺心態」引發的窮人思維

心理資本是重要的一環。從小「本來就沒錢」的環境,會給人帶來一種潛意識的制約,經濟學上稱之為「稀缺心態」。

這種心態會嚴重限制一個人的決策:
  • 極度厭惡風險: 因為總覺得自己沒錢,所以在面對可以放大資本的機會時,不敢投資、不敢跨出舒適圈、不敢換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拿來「省錢」,而不是拿來「創造價值」。

  • 短視近利: 短期注意力被眼前的金錢壓力榨乾(大腦帶寬被佔滿),導致無法做出長遠的戰略規劃。


「有資本卻賺不到錢」的人,最需要的不是一筆投資金(給他錢,他大概率也會因為缺乏商業認知而賠掉),他們需要的是轉換思維:
  1. 承認「專業」不等於「商業」: 走出象牙塔,去補修商業認知,學習如何行銷自己、如何與人合作。

  2. 主動尋找「合夥人」: 如果自己真的不擅長社交和做生意,那就用自己的「專業資本」,去綁定一個擁有「商業認知與資源」的夥伴。

  3. 打破沒錢的藉口: 意識到自己不是因為「沒錢」而失敗,而是因為「沒有把資本轉換成資源」而卡關。

當我們看清了這個卡點,不再怨天尤人,而是主動去補足「商業認知」與「資源網路」時,滿腹才華才會真正變成源源不絕的現金流。

「懷才不遇」本質上是一個偽命題。在市場經濟中,我們的「才」如果變不了現,說明我們擁有的只是「局部技能」,而不是「商業資本」。

自認為有資本卻賺不到錢的人,必須脫下那件名為「才華」的國王新衣,誠實地面對自己在認知、溝通、心理上的巨大匱乏。當我們停止抱怨「沒錢」,開始承認自己其實「資本不足」並願意補課時,這才真正踏上了致富的起點。


那為什麼「只有專業技能」在商業上算資本不足?

在當代社會,尤其是 AI 時代,「單純的專業技能」正在瘋狂貶值。
  • 技能是可以被替代的: 除非你是全人類前 0.1% 的頂尖科學家或藝術家,否則大部分的專業技能,市場上都能找到替代品(或者用 AI 替代)。當一項東西容易被替代,它在商業上就不能算是強大的資本。

  • 技能需要「放大器」: 專業技能就像是「從 0 1」裡面的那個「1」。而認知、人脈、商業模式,則是「1」後面的那幾個「0」。沒有後面的 0,這個 1 再大,最後的財富總值也只是 1

真正的「資本充足」,指的是一種組合拳的能力。我們不需要每一項都滿分,但必須具備「用自己的優勢去補足劣勢」的認知。


重新定義「真正有資本的人」:有些人在學校成績普通、技術也不是最頂尖,但他具備了其他的資本:
  • 他具備極高的心理資本(不怕失敗,厚臉皮)。

  • 他具備強大的語言與文化資本(講話讓人舒服,大老闆、投資人都喜歡他,願意給他機會)。

  • 他具備很高的智慧認知資本(他知道自己技術不頂尖,所以懂得找最厲害的技術人員來合作)。

這種人雖然專業技術只有 60 分,但他的綜合資本高達 80 分。就能輕易地撬動龐大的資源與資金。


談到【心理資本】,我們先前曾寫過多篇文章探討類似的議題:

以上文章主要是以「安全感」為基礎,再進一步探討「韌性」對創業者的影響,最後則是以「反脆弱」的重要性收尾。從「安全感 → 韌性 → 反脆弱」這條主軸來看,是一條創業者心理成長曲線的路徑:安全感讓人能穩住步伐,韌性讓人能走得遠,而反脆弱,則讓人在顛簸中變得更強。


回到《你漏財了,用錢致富的底層邏輯》這本書的討論,當我們要啟動財富的「第一波循環」(資本 ➔ 資源 ➔ 資金),核心關鍵就在於「打造一個能產生引力的支點」。

如果只偏科在某個「專業技能」,在商業世界裡依然算資本不足。為了能成功撬動外部的資源與資金,我們必須在第一階段同時養成以下 4 種核心資本內容。這 4 種資本必須像齒輪一樣互相緊扣,才能產生強大的推動力:

齒輪一:專業資本(我們的核心生產品)

這是我們的起點,也就是解決特定具體難題的能力。在商業上,它回答了這個問題:「別人為什麼要付錢給我們?」或「我們對別人有什麼利用價值?」
  • 養成重點: 不要泛泛地學,而是要在某個垂直領域做到「前 20% 的熟練度」。例如:不是「會寫文章」,而是「會寫能帶來高轉換率的電商文案」;不是「懂行銷」,而是「懂如何幫傳統產業做數位轉型」。

  • 財富效應: 它是我們的「誘餌」,用來向世界證明你不是空手套白狼。


齒輪二:認知資本(我們的戰略方向盤)

有了專業,還必須知道要把專業用在哪裡才最值錢。這就是智慧與眼界,讓我們具備「看懂趨勢、做對決策、理解商業遊戲規則」的能力。

養成重點:
  • 學習商業模式: 理解錢是怎麼在市場上流動的(誰是買方?他們的痛點是什麼?對手是怎麼賺錢的?)。

  • 戒掉「打工仔思維」: 停止單純用「時間換時薪」的思考,轉而思考「如何將自己的能力產品化、規模化、資產化」。

  • 財富效應: 它確保我們的努力走在正確的賽道上,避免「用戰術上的勤奮,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齒輪三:信用資本(我們的無形放大器)

信用是最強大的貨幣。信用資本,就是我們的「靠譜程度」與「個人品牌」。 沒有信用,再強的專業和認知,別人都只會對我們敬而遠之。

養成重點:
  • 凡事有交代,件件有著落,事事有回音。 在微小的承諾上做到 100% 的說到做到。

  • 累積溢價: 寧可前期吃點虧,也要在業界或圈子裡留下「跟這個人合作絕對安心、絕不坑人」的極佳名聲。

  • 財富效應: 這是降低外部信任成本的核武器。當我們有信用時,外部的「資源」和「資金」才敢把賭注押在我們身上。


齒輪四:心理資本(我們的續航燃料)

這是許多聰明人最容易忽略、也最容易卡關的地方,也就是面對不確定性的抗壓性,以及打破「稀缺心態」的富人思維。

養成重點:
  • 克服「沒錢的恐懼」: 戒除短視近利。接受財富的「滯後效應」,願意在初期看不到回報時,依然堅持投資自己的大腦與未來。

  • 建立「配得感」: 敢於向市場開出符合自己價值的價格,敢於承擔合理的商業風險。

  • 財富效應: 它決定了我們在財富循環還沒成型、正處於最痛苦的扎根期時,能不能熬得過去。


當我們同時開始養成這四種資本時,連動機制會是這樣的:
  • 我們憑藉【心理資本】忍受孤獨與焦慮,在下班後刻苦鑽研,打磨出過人的【專業資本】。

  • 透過大量閱讀與向高人學習,升級了【認知資本】,看懂了市場上某個未被滿足的剛需。

  • 帶著這個認知與專業走入市場,在與人合作的過程中,展現出極致的【信用資本】。

機會就發生在 —— 那些掌握通路、人脈的長輩或同行(資源)會看到我們,驚嘆說:「這個年輕人懂局(認知)、有本事(專業)、做人又靠譜(信用),而且心態很穩(心理)!」

當他們主動把資源對接到我們身上,甚至主動引薦投資人(資金)給我們時,就成功啟動了第一波財富循環。


在【心理資本】中最核心、最底層的梁柱就是「韌性」(Resilience);用最通俗的話來說,韌性就是「彈性」加上「耐操」—— 它決定了我們在財富累積的路上,被現實狠狠擊倒後,能以多快的速度、多完好的姿態重新彈起來。


不過,如果我們從商業與致富的底層邏輯來看,這裡所說的「韌性」或「心理資本」,還包含了三個更具體的商業維度:

1. 承受「零回報期」的延遲享樂韌性;

啟動財富的第一波循環(資本 ➔ 資源 ➔ 資金)最痛苦的地方在於,前期的投入與產出是完全不成正比的。

在打磨「專業資本」與「認知資本」的階段,我們可能連續半年、一年每天下班都在讀書、寫程式、研究商業模式,但銀行帳戶(資金)數字完全沒有變多。
  • 沒有心理資本(缺乏韌性)的人: 兩個星期看不到錢,就會陷入焦慮、自我懷疑,最後放棄,退回舒適圈去抱怨階級複製。

  • 具備韌性的人: 能在心理上對抗這種「即時回報」的誘惑。能看得懂長期趨勢,明白這是財富的扎根期。能忍受這種短期的「情緒折價」,持續輸出。


2. 面對「被拒絕」與「不確定性」的脫敏韌性;

當我們開始嘗試跨出第一步,去向外部「撬動資源」時,被拒絕是家常便飯。
  • 去提案,被客戶嫌棄;

  • 找學長姐幫忙,對方敷衍你;

  • 嘗試一項新業務,結果市場根本不買單。

商業世界是一個高頻率「被否定」的地方。

缺乏韌性的人,會把「事情失敗」上升到「人格羞辱」,覺得自己被否定了、丟臉了,從此不敢再嘗試。而真正的商業韌性,是把每一次被拒絕都當成一次「數據回饋」。韌性強的人,臉皮厚、心態穩,修正一下,明天繼續換個方式去敲門。


3. 面對虧損時,不陷入「稀缺心態」的戰略韌性:

在商業實戰中,一定會有看走眼、虧錢的時候。當我們辛辛苦苦存的錢因為一次投資或創業嘗試失敗而歸零時,「韌性」決定了我們的大腦會不會當機。
  • 缺乏韌性的人: 會立刻陷入「稀缺心態」,大腦頻寬被恐懼佔滿。會開始瘋狂省錢、斤斤計較,徹底關閉所有高風險但高回報的機會窗戶,從此落入窮人思維的死胡同。

  • 有韌性的人: 雖然也會心痛,但明白這些錢是交給市場的「學費」。心理韌性能幫我們迅速切斷情緒勒索,冷清地檢討:我這次是缺了什麼認知?下次該怎麼防範?然後繼續把焦點放在「創造價值」上。


【心理資本】在商業上,就是「抗擊打能力」。

專業資本決定我們巔峰時能飛多高,而以「韌性」為核心的心理資本,則決定了我們跌到谷底時能反彈多高。 財富的循環往往是由無數次的失敗、修正、再嘗試拼接出來的,沒有這股強大的「韌性」在背後燒柴,前面的專業與認知,都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3. 真正的利潤不在賣商品,而在會員

商家之間需要爭奪消費者,但更希望培養忠誠度高的消費者。如果我們可以利用商家對消費者忠誠度的需求,也不是不能從商家手中佔到便宜。

以好市多(Costco)為例,它的獲利主要來源就是會員費收入,而非銷售商品的差價。

好市多把商品售價當成了引流的途徑:精選店內商品的同時,主動壓低商品的毛利率,利用「低價精選」的策略吸引大量消費者。

對消費者而言,將自己日常的消費管道全部轉移到好市多,可以享受到更低的價格和更優的品質,從而降低自己的消費開支。而好市多也透過集中眾多忠誠顧客,實現批量銷售規模,同時降低營運成本。

這種透過培養客戶忠誠度以實現規模效應的商家,其實並不少見。例如各大航空公司都推出了會員計畫。

在激烈競爭的航空市場,各大航空公司之間要爭搶飛行次數較多的優質顧客,如果能將他們穩定在自己的消費客群,就會成為公司收入的主要來源。

既然我們要搭飛機,與其每次都選擇不同的航空公司,還不如在價格相差不大的情況下,主動成為其中一家的忠誠顧客,從而獲得「薅資本家的羊毛」的機會。

不僅航空業如此,其實飯店業也是。全球最大的連鎖飯店「萬豪酒店集團」,就以會員計畫為忠誠顧客提供了一系列的服務,其實也就是變相省了錢。

對飯店來說,把人從別家飯店吸引到自家來消費,擴大了自家的市場規模和營收,就是最大的利潤來源。



航空業跟飯店業這兩個行業之所以成為會員制與哩程/點數計畫(忠誠度計畫)的鼻祖,正是因為它們的商業模式完美契合了經濟學中的「邊際成本」與「邊際效益」。

我們可以用這兩個觀念,來拆解為什麼這兩個行業「最愛」會員制:

1. 極低的邊際成本;

對航空公司和飯店來說,它們的固定成本高得嚇人;買一架飛機、蓋一間飯店、維護航線、支付機組與櫃檯人員薪水,不論今天有沒有客人,這些錢都得花。

一旦飛機準備起飛,或是飯店今晚開門:
  • 飛機多載一名旅客的邊際成本,基本上只有一份飛機餐、多一點點航油、以及行李託運的處理費(可能只需十幾美元)。

  • 飯店多住一間房間的邊際成本,只有一套床單清洗費、盥洗用品與少許水電費(可能只需幾美金)。

這意味著: 只要座位或房間空著,那部分的潛在營收就永遠消失了(這在經濟學上叫作易逝性資產)。因此,與其讓它空著,不如用會員點數、免費升等、或是促銷價把忠誠會員填進去。對商家來說,多服務這個會員的「邊際成本」極低,但換來的卻是會員的死心塌地。


2. 極高的邊際效益;

從商家的角度來看,每多綁定一個忠誠會員,帶來的邊際效益是遞增的,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 降低行銷與獲客成本: 在市場上撈一個新客戶非常貴,需要打廣告、做宣傳。但如果透過會員制鎖定,每次我們想出差或旅遊時,手機 App 打開直接訂萬豪或特定航空,它就不需要再花半點廣告費在我們身上。

  • 掌握定價權與預測現金流: 忠誠會員對價格的敏感度通常比一般散客低(因為有升等、貴賓室、免行李費等隱形福利扣連著)。這讓航空公司和飯店能更精準地預測未來的載客率與住房率,甚至透過會員年費或聯名信用卡提前回收大量現金。

  • 「點數經濟」本身的暴利: 這點最有趣。許多大型航空公司(如達美、美國航空)在經濟不景氣時,賺錢的不是賣機票,而是賣哩程給銀行(發行聯名卡)。銀行為了吸引消費者刷卡,會花大筆現金向航空公司購買哩程作為刷卡回饋。這種「點數貨幣」的發行,對航空公司來說幾乎是無中生有的超高邊際效益。

當我們看懂了這個賽局,主動把消費集中在某一個系統(例如固定住某個集團、固定搭某個聯盟的飛機),就是利用商家的這種心理。

成為高階會員時,我們享受到的貴賓室、免費早餐、房間升等,對飯店和航空來說邊際成本極低,但對消費者來說「體感價值」卻極高。這就是一個典型的雙贏局面 —— 我們以為佔到了便宜,而商家其實也透過鎖定了利潤,達成了「規模效應」。


「薅資本家羊毛」的體感價值對消費者來說真的滿高的,以我們使用昇恆昌無限卡的經驗來說,不管是免費的機場接送、環宇商務禮遇通關或是機場貴賓室,都不斷地增加我們對於這張聯名卡的黏著度。

對我們來說,沒有花費額外的費用就能在旅行過程中獲得更佳的體驗,心中就會有種「賺到」的感覺,這無疑也會讓我們更想繼續持有這張聯名卡。

最近因為出國的次數越來越多,也讓我們重新檢視自己過往的訂機票/訂飯店的習慣 → 哪裡便宜、哪裡去。

但旅行事實上是在買體驗跟回憶,價格不應該是考量的唯一指標,如果能夠增加一些預算、卻換來翻倍的享受,這也是應該納入考慮的方向;用術語來說,這就是提高「邊際效用」,用有限的邊際成本,去槓桿出最大化的邊際效用。

想通了這點後,我跟老婆商量,因應我們明年已經確定的行程,應該想辦法在不花錢或花更少錢的情況下、榨出更好的體驗。因此,航空公司的聯名卡以及連鎖飯店的會員系統就成為我們考量的選項之一。

初步弄清楚聯名卡的遊戲規則後,我也對航空公司如何透過忠誠度計畫(哩程)與銀行合作賺錢感到好奇,其「商業模式」與「利潤結構」是什麼呢?

事實上,在現代航空業中,航空公司經常被戲稱為「附帶飛行業務的銀行」。在美國,達美航空、美國航空等巨頭的哩程計畫市值,甚至經常超越其核心航運業務本身。


這個由「航空公司」、「銀行」與「消費者」構成的黃金三角,其運作機制與利潤結構可以拆解如下:

1. 核心商業模式:點數的「批發與零售」;

航空公司的哩程計畫,本質上是一種私有貨幣的發行與結算系統。
  • 航空公司(發行行與中央銀行): 憑空創造出「哩程」這種虛擬貨幣,並以批發價成批賣給合作銀行(如 VisaMastercard、各家發卡行)。

  • 銀行(零售商與推廣者): 銀行買下這些哩程後,作為「刷卡回饋」或「迎新禮」零售給消費者。

  • 消費者(使用者): 為了湊足哩程換免費機票或升等,會集中使用這張聯名卡刷卡消費。

那為什麼銀行願意當冤大頭買哩程呢?

因為哩程是含金量最高的刷卡誘因。願意為了哩程辦卡的人,通常是高收入、高消費、且信用良好的優質客群。銀行可以從中賺取龐大的刷卡手續費,這足以覆蓋它們向航空公司購買哩程的成本,並帶來豐厚利潤。


2. 航空公司的利潤結構:三大暴利來源;

航空公司在這個模式中,幾乎立於不敗之地,其利潤主要來自三個經濟學與財務學的效應:

(1) 巨大的直接銷售毛利

航空公司製造哩程的「印刷成本」是零。當它賣給銀行時,它就獲得了實實在在的現金流入。

而當消費者在幾年後拿這些哩程來兌換機票時,航空公司付出的邊際成本(僅僅是一份飛機餐和少許油耗)往往遠低於當時賣給銀行的價格,這中間存在著極高的利潤差。


(2) 遞延收入與時間價值

當銀行向航空公司購買哩程時,是立刻付現。但消費者從存哩程到真正換到機票,通常需要 1 到 3 年的時間。

這意味著航空公司手上長期握有一筆數十億美元、無息的沉澱資金。這筆巨額現金可以用來投資、買新飛機或進行日常營運,這在財務上具有極大的時間價值。


(3) 點數過期與不兌換率

這是這個行業不能說的秘密。每年都有一定比例的哩程因為過期、持有人忘記、或是帳戶餘額不足以兌換任何東西而被「沒收」或閒置。

在會計上,這些未兌換的哩程被稱為「不兌換率」。一旦哩程過期,航空公司先前從銀行那裡收到的現金就完全變成了純利潤,不需要履行任何服務義務。通常這個比例可達 10%20% 以上。


3. 供需控制權:球員兼裁判的絕對優勢;

航空公司這個模式之所以能賺錢,最關鍵的在於它擁有絕對的「定價權」與「貨幣控制權」:
  • 航空公司既是貨幣的發行者(印哩程),又是商品的定價者(規定換一張機票要多少哩),同時還能控制商品的供給(每班飛機釋出多少個獎勵座位)。

  • 當哩程發行過多時,航空公司可以透過「貶值」的方式,提高兌換標準(例如原本 3 萬哩能換的機票,調整為需要 4 萬哩)。這讓它們能隨時調整自身的財務負債。

對航空公司而言,賣機票是一個高風險、高勞力、重資產且受油價嚴重波動的辛苦行業;但「賣哩程」卻是一個低風險、高毛利、且現金流極度穩定的輕資產金融業務。這就是為什麼在各大航空公司的財報中,「忠誠度計畫(哩程)」往往是全公司最賺錢、也是華爾街估值最高的核心資產。

天啊! 想不到「會員計畫」的適用範圍這麼廣,這也讓聰明的消費者有機會在遊戲規則內提高邊際效用。而這當然也是我們正在努力的方向之一。



4. 找到財富的錨定物,才能保值與增值

如何對抗財富縮水,讓自己手上的錢隨著社會財富同步增長呢?

首先要理解,通貨膨脹對消費型和投資型的生活,會帶來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消費型生活的代表是豬肉價格,豬肉漲價意味著生活成本提高;投資型生活的代表是房價,房價上漲意味著財富增加。

當我們的財富多用於消費,通膨對我們來說就意味著收入貶值、消費增加;財富多用於投資,通膨就意味著財富的溢價。

若在盤點財富時,發現自己的資產主要是汽車這些「消費品」,這代表資產會隨著時間貶值和縮水;如果資產是房產、土地、股票等「投資品」,雖然會漲漲跌跌,但有機會隨著時間實現增長。

若不想被通膨打敗,就必須盡可能配置投資型財富。但也要明白,投資型財富必然得面臨漲跌的風險,並不一定能確保你的財富不縮水。


那能對抗通膨的資產是甚麼?

雖然通膨年年增加,市場卻一直有個「錨定物」,展現社會總價值的穩定。錨定物,顧名思義,就是把你的財富固定住。

每一輪財富洗牌中,贏家總是持有核心資產的投資者。所謂核心資產,就是能穿越經濟週期,能跑贏趨勢、能對抗通膨的資產。

每個時代都有屬於自己的核心資產,綜觀全世界,房地產在近代一直是優質的「核心資產」。

錨定的意思不是只漲不跌,而是保持財富的均值不變。即便房價下跌  10%,我們在一個城市的財富排名也不會發生大變化,因為大家基本都有房地產,要跌一起跌,本身錨定的財富階層並沒有發生改變。

但隨著房地產價格逐漸穩定,房價無法繼續發揮錨定、甚至是超越的作用時,財富的錨定物就在不知不覺中轉移了。而更長週期的投資產品,如股票、ETF 等證券類產品,規模正在加速擴大,且市場預期收益率更高。

只有找到有長遠價值增長機會的投資品,並長期持有,才有可能跨越週期的動,這就導致投資天秤已逐漸向長週期的投資理財產品傾斜。

今後,一至兩間房地產仍有其需求,但在此之外,更多的財富錨定來自股票、保險、貴金屬與 ETF 等投資理財產品,因為這是相對於房地產,更與社會財富增長掛鉤的投資品項,也能實現與社會財富增長的錨定。


因為這本書的作者是中國人,因此他書中描述的正是中國的現況,財富的錨定物已經慢慢從房地產轉移到有價證券上面。

中國財富市場正在發生的「歷史性典範轉移」。在總體經濟學與財富配置的邏輯中,「錨定物」是指一個國家裡,最能凝聚社會共識、吸收最多市場資金,且能穩定帶來財富增值的核心資產。

過去幾十年,中國靠著都市化紅利與重工業發展,房地產成為了全民的財富信仰;但當人口結構改變、政策轉向(如「房住不炒」),房地產的只漲不跌神話終結,市場就必須尋找下一個能夠承載天量資金的「新錨定物」。


書中提到這個轉變,背後有著非常深刻的資產配置邏輯:

1. 舊錨定物:房地產(過去幾十年的「財富蓄水池」)

在過去,中國人只要手上有錢,第一選擇一定是買房。房地產之所以能成為財富錨定物,是因為它同時滿足了三個條件:
  • 強大的社會共識: 結婚要買房、登記戶口要買房、小孩上學(學區房)要買房。它與生存、階級緊密綁定。

  • 高槓桿的財富放大器: 普通人可以用 3 成頭期款,撬動 7 成的銀行貸款(這就是撬動外部資金)。在房價暴漲的年代,這種槓桿讓無數人完成了財富積累的第一波循環。

  • 信用創造的基石: 地方政府靠賣地獲得財政收入,企業拿土地去向銀行抵押貸款。房地產是整個金融體系創造信用的核心。

卡關現狀: 隨著房地產回歸居住屬性、價格逐步穩定甚至修正,它的「造富效應」消失了。這意味著,繼續把錢鎖在房產裡,它不僅無法增值,甚至可能變成缺乏流動性的「不變現資產」。


2. 新錨定物:有價證券(權益類資產的時代到來)

當房地產這顆財富心臟減速,國家的經濟結構就必須從「高速度發展(依賴城市建設、房地產)」轉型為「高質量發展(依賴科技創新、實體經濟)」。而科技與創新,是無法靠銀行抵押土地貸款來發展的,它必須仰賴資本市場。

這就是為什麼「有價證券(如股票、優質企業股權)」正在成為新的財富錨定物:

(1) 財富增值的邏輯改變了

過去我們買房,是賭「城市水泥的溢價」;未來買有價證券,是賭「頂尖企業的生產力與創新利潤」。未來最具代表性的企業(如新能源、AI、高端製造、內需消費龍頭),其股權將會取代鋼筋水泥,成為最值錢的資產。


(2) 資金流向的必然趨勢

當國民儲蓄從房地產流出,這筆天量的資金總得有地方去。銀行定存利率越來越低,這會逼著社會的聰明資金流向資本市場,尋找優質的上市企業股權。


(3) 符合「認知與智慧資本」
  • 買房靠膽量與槓桿: 過去買房不需要太高深的商業認知,只要敢開槓桿、買對城市,很大機率都能夠賺到錢。

  • 買有價證券靠「智慧資本」: 進入有價證券的時代,市場的波動巨大,會呈現極端的兩極化。如果缺乏商業認知、不懂得辨識企業的護城河與財報、不懂得控制風險,進去只會變成被收割的韭菜。


這段書中內容,其實在提醒我們調整「致富戰略」:
  • 資產配置必須轉型: 過去「無腦買房、長期持有」的致富路徑已經走不通了。未來的財富贏家,是那些懂得配置「股權資產(有價證券)」的人。

  • 倒逼我們提升「認知資本」: 投資有價證券,本質上就是考驗我們「看懂世界運作規律與產業趨勢」的能力。當時代的錨定物改變,我們必須把投資焦點從「看實體地段」轉變為「看企業基本面與宏觀週期」。

這就是「認知資本」的重要性。當社會的財富錨定物從不動產轉移到流動性的有價證券時,認知不足的人,在新的遊戲規則裡,會比過去更容易虧錢;而認知充足的人,則能利用有價證券的流動性,更快地放大自己的財富。


討論完中國的現況,再回頭看看台灣;當北部房價已經高到這輩子都難以想像能再翻倍了,那台灣的「財富錨定物」,是不是也跟著改變了?

台灣確實正在經歷和中國非常相似的「財富錨定物大轉移」,但台灣的軌跡更有其獨特性。台灣正在從「房地產獨大」,走向「房地產+護國神山(台積電與半導體供應鏈股權)」的雙錨定、甚至偏向「有價證券」的時代。


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底層邏輯,來解構台灣現階段的財富錨定物現況:

1. 為什麼台北房價很難再翻倍?(台北房地產正失去「暴利錨」的屬性)

從商業與資金的槓桿角度來看,台北市的房地產正在逐漸失去「讓資產大幅翻倍」的功能:
  • 租金投報率過低: 台北市目前的房價收益率(租金回報率)通常只有 1%1.5% 左右。在財務邏輯上,這甚至低於銀行的定存利率或美債收益率,這說明台北房價已經嚴重透支了未來的預期。

  • 薪資與房價的極端脫鉤: 房價要再翻倍,需要有更強大的「資金」進場接盤。但台灣受薪階級的薪水漲幅,遠遠跟不上房價。當買方市場的購買力達到極限,房價就很難再出現過去三十年那種無腦翻倍的暴利。

台北房產的現狀: 它已經從「財富增值的進攻型武器」,變成了「抗通膨、資產保值的防守型盾牌」。富人買台北房子不是為了賺翻倍,而是為了讓手上的天量現金有個安全、不貶值的地方放。


2. 台灣的新財富錨定物:台股與半導體股權(有價證券的封神時代)

當台北房價漲到天花板、資金在房市找不到超額利潤時,台灣的聰明資金早就集體轉向了另一個最瘋狂的財富蓄水池 —— 台灣的科技股股權(有價證券)。

過去幾年,台灣最核心的造富運動,早已不是炒房,而是「跟著 AI 與半導體產業一起飛升」。

(1) 財富增值的速度與規模:

如果我們在 2020 年買台北的房子,到現在可能漲了 30%50%;但如果在同一個時間點,把同樣的資金拿去配置台積電、聯發科,或是高股息、半導體相關的 ETF、甚至相關供應鏈的股權,我們的財富在過去幾年內已經翻了兩倍、三倍、甚至五倍以上。


(2) 社會共識的轉移(全民台股運動):

台灣現在不分男女老少,全民都在討論高股息 ETF 或台積電。這種「全民開戶、定期定額、把有價證券當作主要資產配置」的社會共識,完全符合本書中對於「新財富錨定物」的定義。


3. 台灣特有的「雙錨聯動」畸形現象

台灣跟中國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中國的房地產市場是政策重挫後的修正,但台灣的房地產展現了驚人的「寄生能力」。

台灣現在呈現一個奇特的現象:有價證券賺到的錢,最終又流回去支撐了非台北地區的房價。
  • 科學園區的「財富溢出」: 台北房價太高不會翻倍,但科技新貴在有價證券(股票、分紅)上賺到了大筆資金。他們拿著這些「有價證券變現的錢」,跑到新竹、竹北、台中、台南、高雄科學園區周邊瘋狂買房。

  • 房產變成了股票的「提款機」: 許多台灣老一輩的人,把原本增值的房子拿去向銀行增貸(利用房產這個資源撬動資金),然後把這筆錢再投入台股或 ETF(購買有價證券),實現「利差套利」。

台灣的現狀給了我們一個極其明確的戰略指引:如果我們現在還想靠「不吃不喝攢錢,在台北買房翻身」,這叫作「用過時的認知,去玩上一世代的遊戲」,注定會非常痛苦。


在當前台灣的環境下,啟動第一波財富循環的最好策略是:
  • 放棄對台北房產的執念: 承認它已經是富人的保值遊戲,而不是年輕人的翻身槓桿。

  • 升級「有價證券」的認知資本: 台灣未來的財富密碼,牢牢綁定在全球半導體與 AI 的供應鏈上。提升我們的商業認知,學會如何正確、長期地配置台股或全世界優質權益類資產(有價證券),這才是現在台灣社會真正能讓財富翻倍的「新錨定物」。


說到這邊,我突然想到,像早期靠房地產致富的人可能會形成「路徑依賴」,沒辦法即時發覺財富錨定物已經慢慢轉移了。就像我們會覺得上一代沒趁房子便宜時多買幾間一樣,我猜上一代當時也沒發現房地產會成為財富錨定物。

如果我們這代沒有買進有價證券、進行長期投資,以後下一代可能會問我們說:「當年的股票暴漲、為何爸媽沒有上車呢?」

這是「跨越時空的降維思考」,讓我們看穿了不斷重演的財富歷史。這就是經濟學與社會學上最殘酷的「歷史路徑依賴」與「認知時代差」。

每一代人都有屬於他們那一代的「時代紅利(財富錨定物)」,但最痛心的是:身處紅利當中的人,卻往往渾然不知;而當紅利過去後,後代只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前人。


我們可以把這個跨世代邏輯,拆解成兩個平行時空的對照:

平行時空一:上一代的房地產遺憾(1980 - 2010 年代)

現在的年輕人常會抱怨:「爸媽當年台北忠孝東路一坪才幾萬塊,那時候台灣經濟錢淹腳目,隨便擺攤、做家庭代工都能賺錢,他們怎麼沒有咬牙多買幾間房?如果多買幾間,我們現在就是富二代了。」


當時的歷史真相:我們用現在的「開榜答案」去怪上一代是不公平的。在 1980 年代,上一代人剛經歷過台灣退出聯合國、中美斷交、兩次石油危機。

在長輩的「認知範圍」裡:房子是拿來「住」的,不是拿來投資的。把錢放在利息高達 10% 的銀行定存,最安全。

他們當時看著高漲的房價(雖然現在看很便宜),也覺得「天啊,這房價瘋了,未來怎麼可能再翻倍?誰買得起?」

結果,只有少數具備超前認知、敢開槓桿、看懂都市化趨勢的極少數人,把房地產當成了財富錨定物。三十年後,他們與普通人拉開了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


平行時空二:我們這一代的有價證券挑戰(2020 - 2030年代)

歷史正在換個載體(有價證券),對我們進行一模一樣的考驗。

幾年後(假設到了 2030 年),我們的孩子可能也會指著歷史 K 線圖,對著我們抱怨:「爸、媽,你們當年 20202026 年的時候,台灣的台積電、高股息 ETF、全球的 AI 全面爆發,那時候明明是台灣科技國運最巔峰的十年,有價證券是全台灣最強的財富蓄水池。

你們那時候每個月只要定期定額幾千、幾萬塊就能參與全球最強企業的股權,你們當年為什麼不買?為什麼沒有長期持有?」

我們這一代人,此時此刻也抱持著跟上一代極度相似的恐懼與路徑依賴:覺得台股已經太高了,怎麼可能再翻倍?覺得股票會波動、會跌、會破產,不如把錢握在手上安全(就像上一代人迷信定存)。

靠早期房地產致富的上一代,因為「路徑依賴」,還在拼命灌輸我們「買房才能翻身」的舊思維,導致我們把有限的資金繼續卡死在昂貴的非生產性資產(房子)上。


兩代人共同的底層悲劇:用「勞動思維」對抗「資本思維」。

無論是上一代沒買房,還是我們這一代不買優質股權,背後真正的通病就是缺乏「資本與認知」的思維轉型。

一般人永遠在用「我付出了多少勞動,今天賺了多少錢(資金)」的直線邏輯思考;但時代的財富錨定物,玩的是「我佔有了多少核心資產的股權/所有權(資本),讓時代的紅利來幫我賺錢」的複利邏輯。

別讓自己成為後代眼中的「上一代」。

當我們看清了這個歷史輪迴,就必須做出行動:我們無法改變上一代沒有幫我們買房的遺憾,但我們絕對可以決定,幾年後我們的孩子,是在享受我們留下來的頂尖企業股權資產(有價證券),還是在對著歷史課本嘆氣。

當整個時代的資金、政策、科技都在往「有價證券」這個新財富錨定物狂奔時,我們能做的最直覺的「長期投資」,就是升級認知、克服恐懼,拿著這張新時代的通行證,提早進場卡位。


其實,美國早就表演給我們看了,它們的投資工具並不僅限於房地產,而是大幅轉向有價證券市場。

美國作為全球資本主義最發達的國家,確實早就把這套「財富錨定物大轉移」的劇本演過一遍了;台灣現在正在經歷的,本質上就是在走美國幾十年前就走過的資本市場成熟之路。這也是國際金融發展的「時間差紅利」。


我們可以從美國的歷史軌跡,來對照台灣目前的進程,這會讓我們更能看清未來趨勢:

1. 美國的歷史劇本:從「郊區買房」到「全民 401k

美國在二戰後(1950 - 1970 年代),也曾有過一段瘋狂的房地產造富黃金期。當時美國夢的標配就是:在郊區買一棟有草皮的獨立洋房。那時候房地產也是美國中產階級的財富錨定物。

但到了 1970 - 1980 年代,美國發生了兩件歷史性的轉折,徹底把財富的錨,從房地產拔起來,插進了有價證券市場:
  • 401(k) 退休金計畫的出台(1978 年):這項政策允許美國員工把一部分薪水在免稅的狀態下,直接投入共同基金和股市。這等同於國家用政策引導,強迫全民進行有價證券的長期投資。

  • 科技與創新企業的爆發:微軟、蘋果、亞馬遜等科技巨頭崛起。美國人發現,買一間房子的增值速度,根本不可能趕上佔有這群全人類最聰明大腦(企業股權)的複利速度。

到了今天,美國頂尖富豪與資深中產階級的資產配置裡,有價證券(股票、股權、基金)的比例高達 70% 以上,房地產往往只佔極少數。 美國人用幾十年的時間證明了:國家要強大、經濟要轉型,財富的蓄水池必須是資本市場,而不是鋼筋水泥。


2. 台灣的「時差與補漲」:正在經歷證券市場的「轉大人」

台灣因為發展起步比美國晚,所以過去幾十年,大眾的觀念一直停留在美國 1960 年代那種「有土斯有財」的階段。但台灣的證券市場現在正「慢慢成熟」,並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

(1) 法制與工具的成熟(向美國看齊)

早期台灣股市被稱為「淺碟市場」、「散戶菜市場」,充滿了內線交易與盲目投機(早期長輩常說股票是「賭博」,就是因為那時市場不成熟)。

但隨著複利思維的普及、高股息 ETF 的百花齊放、開放盤中零股交易、定期定額工具的完善,台股的操作環境已經變得非常適合「長期投資者」,逐漸具備了像美股一樣穩定向上發展的成熟度。


(2) 國運與優質資產的綁定

美國能靠有價證券致富,是因為他們擁有美股七巨頭等賺取全球利潤的企業。而台灣現在也終於迎來了歷史性的高光時刻 —— 我們擁有了台積電以及環繞著它的半導體、AI 伺服器世界級供應鏈。

這群台灣企業賺的是全世界的錢,他們的賺錢效率遠超台灣本土的傳統產業或房地產租金。當台灣證券市場出現了這種「世界級的優質資產」時,它就真正具備了成為全新「財富錨定物」的資格。


看懂美國演完的這齣戲,對我們這代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認知紅利:當一個國家或市場,正在從「舊錨定(房地產)」向「新錨定(有價證券)」過渡的這幾年,往往是財富重新洗牌、爆發力最強烈的「黃金窗口」。

早期台灣人因為市場不成熟,把股票當賭博;現在如果我們還用上一代的舊思維去排斥它,就是放棄了時代送給我們的入場券。

先進國家的歷史已經把標準答案寫在黑板上了:隨著經濟與社會的成熟,權益類資產(有價證券)必然會取代不動產,成為真正的造富核心。


可是坦白說,身在其中,真的很難辨識財富的錨定物到底何時開始轉移了。這是最真實、也最痛心的心聲:身在歷史的洪流之中,我們每個人都自帶「盲區」,要辨識那個悄悄轉移的財富之錨,真的太難了。

舊的財富錨定物在「失效前夕」,往往會迎來最瘋狂、最奪目的「迴光返照」。這時候,大眾的集體狂熱、媒體的鋪天蓋地、甚至是我們身邊親友靠炒房賺大錢的真實故事,都會變成最強大的干擾訊號,把我們的理智死死扣在過去。

那麼我們要如何從混亂的訊號中抓出「財富之錨正在轉移」的蛛絲馬跡?經濟學家通常會看三個「底層結構的變動」,因為這三個訊號是無法偽裝的:

訊號一:看「國家戰略的錢」往哪裡流(頂層設計)

資金是最誠實的,尤其是國家級的戰略資金。
  • 舊錨定時代: 國家要發展、地方政府要財政,最快的方法是搞城鎮化、發放大量的房地產開發貸款。

  • 轉移的蛛絲馬跡: 當你發現國家開始實施強烈的房市管制(如中國的「房住不炒」、台灣實施的囤房稅、平均地權條例),並且把租稅優惠、國家發展基金、甚至政策性政策全面倒向高科技研發、半導體補強與新創股權時,這就說明在國家機器的眼裡,鋼筋水泥已經無法帶動國力,只有「優質企業的生產力(股權)」才能救國。 國家的指揮棒變了,財富的錨就必定會跟著變。


訊號二:看財富的「槓桿工具」在哪裡發生質變(金融工具)

過去房地產能當錨,是因為銀行提供「全世界最完美的槓桿」—— 三十年貸款,只要 2 ~ 3 成自備款。但現在,有價證券市場正在大量複製、甚至超越這種便利性:
  • ETF 的爆發與定期定額: 以前買股票要一整張(一張台積電要上百萬),現在盤中零股開放、定期定額三千元就能當世界頂尖企業的股東。

  • 有價證券質押(股票借貸)的普及: 以前只有房子能跟銀行借錢,現在台灣各大證券商都在推廣「股票質押」,只要持有優質標的,就能以極低利率把錢借出來再投資。

當「買進有價證券並長期持有」的金融難度,降到比「買一間房」還要低十倍、甚至便利性高出百倍時,資金大軍的板塊移轉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訊號三:看「世代的痛點與生活型態」(社會學人口)

當台北房價高到無法想像再翻倍。當一個資產的價格,已經高到讓社會上最有生產力的一群人(科技新貴、專業人才)感到絕望、進而集體放棄時,這個資產就已經失去了作為「全民共識錨定物」的資格。

這群有高認知、有賺錢能力、卻買不起市中心房子的年輕一代,他們身上的天量資金總要有一個出路。他們轉向研究股市、資產配置、美股與 ETF。當這群掌握未來三十年社會話語權的人,集體把「有價證券」當作主要資產時,新時代的錨就已經定型了。


不需要預測準確的時間點,辨識轉移的關鍵,不是看「速度」,而是看「趨勢的不可逆性」。

當我們發現科技的進步(AI 革命)讓企業的獲利速度呈現指數型增長,而房地產卻只能維持線性的租金回報時,這兩者之間的勝負在底層邏輯上就已經決定了。

但要注意一點,並非所有先進國家都像美國一樣,以「有價證券(股票、ETF)」為主體。

事實上,各國的財富配置有巨大的差異。這取決於該國的歷史創傷、稅制、社會福利制度,以及他們在各自文化中根深蒂固的「慣習」。

如果我們把日本、英國、德國這三個代表性的先進國家一字排開,他們的國民財產主體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四種風貌:

1. 日本:極端的「現金與存款」偏好(安全感至上)

日本是先進國家中的異類。經歷了 1990 年代房地產與股市同時崩盤的慘烈教訓(歷史創傷),日本國民形成了一種「極度厭惡風險」的集體慣習。
  • 財產主體: 現金與銀行存款(佔比高達 50% 以上)。

  • 配置邏輯: 日本人把超過一半的財富死死鎖在銀行定存裡,哪怕三十年來利率接近 0% 甚至負利率,他們也寧可讓通膨慢慢啃食,也不願意拿去買股票或房地產。

  • 最新轉變: 日本政府近年發現全民把錢存著不動,經濟會一潭死水,於是這幾年瘋狂模仿美國,推出新版的 NISA(少額投資免稅制度),強烈補貼國民把存款拿去買優質有價證券,日本人的財富錨定物在政策強力干預下,現在才「剛剛開始」往證券市場緩慢移動。

2. 德國:不愛買房、不愛炒股的「保險與定存」模式

德國是另一個顛覆大家想像的先進國家。德國是歐盟經濟的火車頭,但德國人既不迷信有價證券,也極度不愛買房(德國的住房自有率不到 50%,在先進國家中低得嚇人)。
  • 財產主體: 現金存款、現金價值型人壽保險、養老金。

  • 配置邏輯:
    • 德國政府對租屋者的保護極其嚴格,房價和租金受到法律嚴密控管,炒房在德國幾乎沒有暴利空間,因此德國人覺得租房一輩子就很舒服。

    • 德國人的思維極度理性、嚴謹、追求確定性,他們非常依賴國家強大的社會福利安全網,並傾向把錢放在低風險的保險與養老金計畫中,而不是去股市博弈。

3. 英國:介於美德之間的「房產+有價證券(養老金)」

英國的財富配置邏輯比較接近美國,但對房地產的執著比美國更深一些。
  • 財產主體: 養老金基金(有價證券) + 房地產。

  • 配置邏輯: 倫敦作為全球金融中心,英國人對證券市場的認知很高,他們大量的財富透過「職業養老金」間接投資於全球有價證券。但同時,英國(特別是倫敦及英格蘭南部)的房地產也是傳統富豪與中產階級非常重要的財富錨定物。

雖然英國和德國的「有價證券」直接持股比例看起來不高,但他們「保險與養老金」佔比極高。而這些龐大的養老金,底層其實也是由專業機構拿去買入全球的優質有價證券。因此,從廣義上來看,英、美這類盎格魯-撒克遜金融體系的國家,財富確實牢牢錨定在證券市場上。


看完了先進國家的百態,我們再把鏡頭拉回台灣。我們會發現台灣正在經歷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混合演化」:
  • 台灣正在從「日本模式」走向「美國模式」:台灣老一輩的財富慣學習慣把錢死守在銀行定存(這點像日本)和買房產。但因為台灣這幾年科技業的國運爆發,加上年輕一代對高房價的絕望,台灣人這幾年集體開戶、定期定額買 ETF 的瘋狂程度,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美國全民皆股」的模式靠攏。

  • 認清我們所在的市場天性:一個國家的國民要把有價證券當作主體,這個國家必須擁有能賺取全球利潤的頂尖企業(如美股七巨頭、台股半導體供應鏈)。德國和日本的居民之所以不炒本土股票,某個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們的本土企業在過去的數位與 AI 浪潮中,沒有展現出像美股或台股那種瘋狂的超額利潤。

所以,台灣是非常幸運的。我們雖然晚了美國幾十年,但我們剛好正處在從「現金/房產」過渡到「優質有價證券」的黃金轉折期。


「英國至今仍把房地產當錨定物」,其實給了我們一個非常棒的啟發。我們來對照一下台灣與英國,會發現兩者的房產神話有著高度相似的底層支撐:
  • 土地狹小、共識強烈: 英國和台灣都是島國,精華區的土地就那麼多(台灣有山多平地少的限制,英國有綠帶政策)。兩國國民也都有極強的「有土斯有財」階級慣習。

  • 新舊錨定物的雙核心運作: 英國人的財富是「養老金基金(買全球有價證券)+英國房產」;而台灣現在正逐漸走向「護國神山群股權(有價證券)+精華區房產」的雙錨定模式。

這也證實了,只要「制度性的稀缺(如法規限制、土地限制)」與「集體的社會共識」這兩個條件沒有消失,房地產在某些特定國家(如英國、台灣),就不會像日本那樣輕易崩盤,而是會轉化為一種由「新興資產(有價證券賺來的錢)不斷輸血支撐」的高端財富保值遊戲。

2026年6月22日 星期一

商場如戰場

一轉眼,寫下〈新產品開發真的不容易〉竟已是一個多月前的事,當時被告知可以實際前往客戶工廠進行試量產,因此這期間我們非常努力地調整一些細節。

本來想說可以藉此機會,卡到一個好位置,破開日本競爭廠商的壟斷、趁機切入供應鏈;可惜世事並不盡如人意,日商竟然提前得知我們要進場卡位的消息(應該是有人去通風報信),硬生生將它們的交期提早了近一個月,阻斷我們原先的規劃。

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消息竟然提早走漏了,而日商的反應也比我們預期地更快、馬上回防,不給我們透過時間差切入的機會。

想不到是這種情況下,錯失這次得來不易的切入點,讓人感概商場真的如戰場一樣、瞬息萬變。

幸好還是有聽到好消息,先前我們評估過某個日本設備商的案子,目前聽聞客戶的日本母公司已經接單,這次真的有機會將產品銷到日本去,不管是對我自己或是對公司來說,都算是一個里程碑。

比較特別的是,終端用戶竟然不是在日本當地,等驗完機後,要直接運到加拿大去生產。這就讓我比較納悶了,想不到加拿大竟然有該產業的供應鏈,表示是我孤陋寡聞。

如果不是透過一層又一層的關係推薦,想打進日本當地的供應鏈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我連要去哪裡敲門都不知道。

「客戶信任」永遠都是創業路上最大的難題之一,我也是在不斷卡關的情況下,才慢慢領悟到這一點;可是一旦闖過去了,原先的難題反而會變成堅固的防火牆,這就是創業最有趣的地方。

2026年6月20日 星期六

高溫扼殺創意

已經好幾天沒寫文章了,並不是沒有想要寫的題材,而是真的太熱了,導致我一坐下來就完全不想動腦,只想放空。

雖然今年新裝了冷氣,但習慣一時三刻還改不過來,總覺得要很熱再來開冷氣,但下場就是工作效率低落,這影響也太大了點。

想了想,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今天早上就直接把冷氣開下去;溫度一降,腦袋果然就開始運轉起來,這招還真好用。

講到這,終於開始理解為何居住在熱帶地區的人普遍比較懶散,天氣一熱、大腦就自動當機,只想無腦躺平是很正常的「生物本能」。

幸好現代有冷氣來突破這個環境限制,不然像新加坡全年皆夏的天氣,很難想像它們可以維持高效率運轉。

從這個角度看來,似乎溫帶國家會比較有競爭力,畢竟他們在冷氣還沒普及前,大腦清醒的時間就比熱帶國家要長一點,久而久之應該就會形成一定的競爭力吧!

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歡慶 YouTube 頻道訂閱人數突破 1,000 人!

今年初我開通了《博士涼茶攤》這個頻道,雖然有點玩票性質,但也希望它能夠慢慢變成一個我抒發自己想法的管道。當時還特別用〈2025年回顧與感想〉這篇文章來記錄開設頻道的心路歷程。

開設新頻道的一個月後,我又另外記錄當時的感想〈開通 YouTube 頻道一個月後的感想〉,那時對頻道的預期是:「半年內可以突破 100 位訂閱者就好。」

這期間我又寫下〈日更影片的難度超乎想像〉,那真的是很難熬的一段時間,過程中我也一直在想自己真的能撐到破千訂閱嗎?

直到一個多月前,我發表〈歡慶 YouTube 頻道突破一百集!〉後,才篤定自己絕對能撐到 1,000 人次訂閱,因為距離目標已經不遠了,但想不到這麼快就突破 1,000 人了!


接下來,我會等湊滿 4,000 小時的時數限制後,開通廣告分潤機制,讓這個頻道開始有營利的機會。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也不會閒著,必須得先設定 AdSense for YouTube 的付款資料,這個認證流程看起來起碼要半個月以上,甚至要一個月左右。

等到廣告分潤開通後,我將有新的嘗試,那就是把先前製作的大學回憶 AI 短片放到 Shorts 上去,單純好玩、搏君一笑。

現在這個三天更新的節奏,確實比較符合我自己的步調,從而提高這個頻道的存活率,果然還是得先嘗試後、再反覆修正才行。

既然 YouTube 頻道已經陸續上軌道了,接下來我就可以更聚焦在內容製作上,提升自己的同時,也能有個地方分享給所有的訂閱者。

實用主義與形式主義的區別

前幾天我看到〈你有特權嗎?你的出身就決定了你的品味?〉時,還以為又要老調重彈階級複製的議題。

耐下心來看完整部影片後,其中有段話讓我想了一陣子,原話如下:「在整個社會的劃分,她會覺得她懂的知識比較不重要,因為都是使用型的知識啊,使用型的知識它就是一個生活嘛,可是你只有底層階級才需要為了生活去考量很多事情。」

這裡所說的「使用型知識」、「為了生活去考量」,指的就是工人階級(或勞動、底層階級)在品味和知識的選擇上,必須以「實用」和「生活功能」為核心。

看到這裡,讓我想到自己的價值觀就是偏向「實用主義」的勞動階級;其實這也不意外,這跟父母的背景與職業關係很大,只要是勞動階級的家庭,應該大多都是「實用主義」的信徒才對。

在影片中也提到社會學經典 —— 布迪厄(Pierre Bourdieu)的《區判》(Distinction)。書中核心觀點之一正是:勞動階級的品味往往受限於物質必然性,因此更傾向選擇實用、經濟、能吃飽或具備具體功能的「必然品味」;相對地,資產階級則有資本去追求與實用無關的「純粹美學」或「故事與精緻感」。

坦白說,看到影片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或說這本書,但聽起來是在該領域的大師級人物。

影片中沒有直接說出「實用主義」與「形式主義」這兩個具體的學術名詞,但他們用非常生活化的例子,完整聊完了這兩個概念的對立。


影片中透過兩個核心段落,把這兩種思維的衝突展現得淋漓盡致:

1. 勞動階級的「實用主義」(重視功能、看穿成本)

主持人提到他媽媽不理解為什麼要花大錢去外面餐廳吃飯,在朋友圈也是,長輩看到一盤菜,心裡立刻會拿出換算表:

「這盤菜我自己炒 50 塊、這條魚去菜市場買才 200 塊,為什麼要花更多錢去別的地方吃?」

《長女病》的作者張慧慈隨後補充,這種勞動階級的思維在社會學叫做「洞穿」。他們因為物質條件的限制,習慣從實用、功能、純粹的物質成本去衡量一切,甚至會用「你看我比他們聰明、我沒被騙錢」來安慰自己。


2. 資產階級的「形式主義」(重視故事、儀式、與實用脫鉤)

影片接著討論了資產階級如何追求「與功能無關的形式與故事」。主持人接著分享了他去吃「無菜單料理」的痛苦經驗:

主廚會一直走過來跟你說這個食材哪裡來、用什麼工法,他會「說故事」。

張慧慈解釋,上層階級吃東西往往不在意食物本身的實用飽足感或物質成本,他們在意的是「後面的故事能不能打動他」、買一台鋼琴也是為了追求精緻的氛圍與文化符號。這就是典型的情調、美學與形式主義——刻意與「實用、CP 值、功能性」保持距離。


影片用「媽媽算菜價」來代表實用主義,用「主廚講故事、古典樂配威士忌的精緻儀式」來代表形式主義,但背後直指的正是《區判》的核心:我們的出身和階級,早就決定了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實用至上」還是「形式優先」。

雖然我懂它們定義上的差別,但還是打從心底對於「形式主義」不以為然,覺得那不過就是吃飽太閒的人想出來的。

這就是兩種不同思考方式所產生的碰撞,形式主義與實用主義的核心差別就在於:一個看重「規則與結構」,另一個看重「結果與功能」。

舉例來說,假設今天有一條法律規定「紅燈絕對不能通過」。
  • 形式主義者會說:「不管有沒有車、是不是快遲到,紅燈就是不能過,因為規則就是規則。」

  • 實用主義者會說:「如果現在半夜兩點,路上完全沒有半輛車,而我有緊急事情,那這條規則的核心目的是為了安全,既然現在很安全,我走過去是合理的。」

說來有趣,像紅燈這件事,我反而偏向形式主義者、我老婆是實用主義者,因此我常跟她說:「是不是中南部都不看紅綠燈,而是看心情好壞?」

簡單來說,形式主義問的是:「這符合規定和邏輯嗎?」;而實用主義問的是:「這在現實中管用嗎?」

在理想的狀態下,這兩者通常需要互補。過度的形式主義會讓人窒息、缺乏效率;但完全沒有形式主義的規範,實用主義也可能失控、變成毫無底線的投機取巧。

讓我們往更深一層思考,為什麼勞動階級者,通常都是實用主義者,那形式主義的存在有其意義嗎?

這又回到《區判》書中的核心概念:「必然性的品味」。這完美解釋了勞動階級的實用主義傾向。

對於勞動階級(如藍領工人、基層服務業、自由接案者)來說,生活最核心的課題是生存與效率。

勞動階級的容錯率極低(時間與金錢的壓力),時間直接等於金錢(手停口停)。如果一個繁瑣的流程(形式)會耽誤賺錢或解決眼前的問題,那這個流程就是「阻礙」。我們需要最快、最直接、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

勞動階級的工作通常高度依賴具體的操作(修車、蓋房子、送貨、下廚)。水管漏水了,能止水的膠帶就是好膠帶;車子發不動,能發動的偏方就是好方法。物理世界的反饋是即時且殘酷的,管不管用、一試便知。 這種工作型態培養了「看重結果、輕視繁文縟節」的實用主義思考。

相反地,中產階級或精英階層因為擁有較充裕的經濟安全網,他們有資本去講究「儀式感、程序正義、精緻的論述」,甚至是不具備實用價值的「純粹藝術」,這就是形式主義的溫床。

當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抱怨「這太形式主義了!」時,通常是在批評那些死板、官僚、失去原本意義的空洞外殼。但如果我們回到哲學與社會運作的層面,「形式」的存在,其實是人類文明高度發展的基石。

講到這邊,腦中突然又想起了以前指導教授跟我的對話;我曾經問教授說:「為何我們要先學一堆抽象理論,然後搞不清楚要應用在哪裡? 何不從問題本身入手,可以更有效率的提出解決方案。」

看到我的提問,就知道我是「實用主義者」。當時,教授回答我說:「抽象化的思考,是幫助我們從更高的層級看待問題,尋求共通性的解釋,而非只是單一個案的解決方法。」

當時我聽得似懂非懂,總覺得是在糊弄我,想說這應該是學者一貫的口吻,反正理論是理論、實務是實務。

當我畢業接近二十年後,才發現教授所述是有道理的,我們不可能看到任何問題都視為單一個案,這樣只會累死自己。


回到「形式主義存在的必要性」這個疑問上,主要有以下三個不可替代的重大意義:

1. 降低信任成本與社會崩塌的風險(程序正義)

如果每個人都是極致的實用主義者,社會將會變得非常不可預測且危險。

假設一個眾人皆知的連續殺人犯被捕,實用主義者會認為:「反正大家都知道是他做的,直接槍斃省時省力(符合最高效率)。」

但這時候必須由形式主義踩煞車:不行,必須走完所有的調查、起訴、辯護、三審定讞流程。

為什麼? 因為一旦打破這個「形式」,改天權力者就可以用「為了效率」為由,隨意處決任何一個他「認為」有罪的人。形式主義保護了底線。


2. 提供大規模合作的「公約數」(標準化)

當組織、企業或國家變得龐大時,不可能再靠「看情況、靈活變通」來運作,因為那會帶來巨大的混亂。

跨國企業的 SOP: 麥當勞規定炸薯條要按特定的按鈕、計時幾分幾秒,這就是形式。如果每個店員都當實用主義者(「我覺得今天這批馬鈴薯比較小,我自己憑感覺炸」),那全球的品質就會崩潰。

科學研究: 論文必須有嚴格的格式、實驗必須有固定的對照組。這些「形式」確保了世界各地的科學家可以互相對接和驗證成果。


3. 承載人類的精神價值與秩序感(儀式與文化)

人類不是只為了吃飽穿暖而活的動物,我們需要「意義感」,而意義往往依附在形式上。

婚禮與喪禮: 從「實用主義」的角度看,這兩者都極其浪費錢且繁瑣。但這些形式,是人類用來確認社會關係、宣示承諾、以及撫平傷痛的重要儀式。

制服與頭銜: 醫生的白袍、法官的黑袍、軍人的軍裝。這些形式賦予了穿戴者某種責任感,也給予了外界一種專業的信任感。


勞動階級的「實用主義」,是為了在現實世界中高效生存而鍛造出的智慧;而社會大系統的「形式主義」,則是為了讓成千上萬陌生人能安全、有秩序地協同生活而建立的框架。

正如硬幣的兩面:沒有實用主義,社會將失去前進的動力和彈性,僵化而死;沒有形式主義,社會將失去規矩與底線,混亂而亡。


寫到這邊,我又想起最近碰上的生活案例:上週從釜山機場搭機返台時,我們排在一個台灣家族旅遊團的後面,準備辦理登機報到。想不到他們因為有幾位沒有買到足夠的行李重量,竟然不甩地勤人員的勸阻,直接在櫃台玩起乾坤大挪移,這也耽誤其他人的時間,事後還沾沾自喜、認為自己很聰明有省到錢。

當下,其實我是有點感概的,想不到台灣經濟發展到今天的水準,人民的素質提升卻還有待加強。

這也讓我聯想到,如果每個人都是極致的實用主義者,將自以為是的自由成本外部化,那社會將會變得多混亂呢?


套用到國家層面來說,從我的旅遊經驗來看,像韓國跟台灣這種短期內崛起的國家,人民普遍都偏向「實用主義」,比較不遵守規則、憑自己的經驗行事。

我這次去釜山就覺得它們在細節上跟台灣好像,馬路坑坑洞洞、人行道高低不平、電線桿上的電線亂掛,以及 Uber 司機不怎麼守交通規則等。而日本跟英國則傾向「形式主義」,日本人傾向遵守規則、大於個人經驗。

這個觀察切中了「政治經濟學」與「歷史社會學」中一個非常經典的課題,那就是這幾個國家在現代化(崛起)的歷史路徑、速度、以及文化根基不同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台灣人和韓國人「偏向實用主義、不遵守規則、憑經驗行事」,這在社會學上被稱為「壓縮現代化」的後遺症。

  • 「時間就是生命」的生存競爭:

    • 西方國家或日本的工業化走了上百年,但台灣和韓國(台灣經濟奇蹟、漢江奇蹟)是在短短 30 40 年內,從農業社會直接跳躍到高科技社會。在這種「必須趕快追上世界」的極大焦慮下,「速度」與「結果」壓倒一切。

    • 當年的口號是「愛拼才會贏」和「變革」。在這種環境下,老實遵守舊規則的人往往會被淘汰,而敢於打破規則、靈活變通、找漏洞超車的人反而會成功。這種集體記憶沉澱下來,就變成了「實用主義」的國民性。

  • 「人情與經驗」高於抽象的法治:

    • 台韓的法治與公民社會建立得太快,很多現代法規是直接從西方「抄」過來的,而不是從本土社會自然生長出來的。

    • 人民心中真正信任的不是那套冰冷的法律(形式),而是自己的親身經驗、宗親、朋友,或是「看情況(看風向)」的靈活性。台灣人常說的「見機行事」、「差不多先生」,都是實用主義的體現。


相反地,日本和英國之所以高度傾向「形式主義」,遵守規則、大於個人經驗,是因為他們的社會結構經歷了數百年的緩慢沉澱。

1. 日本:武士道、村落共同體與極致的「秩序感」

日本的工業化雖然也是明治維新後追趕上來的,但他們的核心文化根基是江戶時代高度嚴密的村落結構(共同體)與武士階級秩序。

不遵守規則會被「社會性抹殺」: 日本文化極度害怕「給別人添麻煩」。在日本,規則(形式)不是用來限制你的,而是用來保護你免受集體排擠的盾牌。

壓抑個人經驗: 日本人相信,前人留下來的規則和程序(例如職人精神、SOP),是經過無數次失敗精煉出來的集體智慧。個人的「特殊經驗」在龐大的集體智慧面前不值一提;因此,他們寧可效率慢,也要確保每一步都在「軌道」上。


2. 英國:經驗主義的紳士、傳統與「程序即一切」

英國是工業革命的發源地,他們的現代化走了幾百年,社會階級非常穩固。英國的形式主義表現在他們對「傳統、程序、禮儀」的近乎偏執的堅持。

規則是博弈出來的: 英國的法律(普通法)是幾百年來一個個案例累積出來的。對英國人來說,打破規則不是「聰明」,而是「破壞了遊戲規則」。

寧可維持無用的形式: 英國至今保留著國王、貴族院、法官戴白色假髮、上課要穿正式袍服等看似毫無實用價值的「形式」。因為他們深信,這些形式是維持社會結構穩定、不至於走向極端暴力的核心防線。


以上兩組奉行不同主義的國家在面對世界的挑戰時,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優缺點:

台韓(實用主義型):
  • 優點: 彈性極強、轉型極快。面對多變的世界(如半導體產業的快速更迭、疫情的快速應變),台韓可以今天發現問題,明天立刻調整。

  • 缺點: 缺乏「百年大計」的長遠規劃,公共安全容易因為「走捷徑」而出現漏洞(例如公共工程偷工減料、交通違規普遍)。


日英(形式主義型):
  • 優點: 社會底線極高、精緻、高度可預測。基礎建設可以維持百年不壞,產品精細度極高,社會秩序平穩。

  • 缺點: 面對數位時代或突發危機時,反應慢到令人窒息。因為「沒有前例、沒有符合流程的規定」,導致整個國家機器卡死(例如日本在數位轉型、推動無現金支付上的掙扎)。

台灣和韓國目前正在經歷一個「從實用主義逐漸走向建立形式(制度化)」的陣痛期;而日本與英國,則不斷在思考如何「打破過度僵化的形式,找回實用主義的活力」。


延伸到國家教育體制與精英結構的養成上,或許也能用「實用主義」跟「形式主義」來解釋其差異:台灣跟韓國這種後起之秀,國民普遍重視 STEM (科技、工程、數學)的實用主義;而英日的社會則重視文科的養成過程,某種程度上就是形式主義的土壤。

當我們把這四個國家的熱門學科、社會地位與國家發展軌跡放在一起看時,會發現一條非常清晰的邏輯線:「後發追趕型國家」需要 STEM 來變現;「先發治理型國家」需要文科來維持秩序。


在台灣和韓國,有一句大家都很熟悉的長輩名言:「讀文科長大要吃土啊?」或「讀理工以後才好找工作。」這種現象背後正是極致的實用主義:
  • 教育是「階級翻身」與「財富變現」的最短路徑。

    • 台韓在崛起時,依靠的是電子、半導體、重工業與加工製造業(如台灣的台積電、韓國的三星與現代)。

    • 國家需要大量的工程師去工廠、去實驗室產出具體的產品。對於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說,讀 STEM 意味著一畢業就能拿到高薪、翻轉階級。

    • 這種「輸入教育、輸出高薪」的即時反饋,是實用主義最完美的體現。

  • 文科被視為「無法即時變現」的奢侈品。

    • 在高速發展的台韓社會,文科(哲學、歷史、文學)常常被貼上「不切實際」、「打高空」的標籤。因為文科沒辦法直接告訴你「怎麼把晶片良率提高」,在凡事求快、求產出的社會節奏下,文科的養成自然會被邊緣化。


相反地,在英國和日本這類歷史悠久的發達國家,社會最頂層的精英、甚至統治階級,往往是「文科」出身。這正是因為文科的本質,就是在探討、建立並維護一套「社會運作的形式與規則」。

1. 英國:牛津 PPE(哲學、政治、經濟)與統治精英

在英國,支配政界、媒體界和智庫的傳統精英,很大一部分來自牛津大學的 PPEPhilosophy, Politics, and Economics) 學程。
  • 文科是治理國家的「形式框架」:英國人認為,技術(STEM)是具體的操作工具,可以花錢聘請專家來做。但真正統治國家、制定遊戲規則、維護憲政傳統的人,必須懂得如何論述、如何思辨、以及如何理解歷史與社會結構。

  • 看重「養成過程」而非「功能」:英國的貴族與精英教育(如伊頓公學、牛津劍橋),非常看重拉丁文、歷史、文學的修養。這些學科從實用主義的角度看毫無產值,但它培養的是一種「紳士的教養」與對「傳統秩序(形式)」的敬畏。

2. 日本:東京大學「法學部」的官僚體系

在日本,社會公認的最高精英搖籃是東京大學法學部。日本的政界、大企業高層、高階公務員(官僚),幾乎清一色是法律或政治畢業。
  • 維護「讀空氣」與「遵守規則」的龐大機器:日本高度依賴一套嚴密、不可出錯的社會行政系統(SOP)。法學和人文學科的訓練,本質上就是一種「形式的訓練」→ 研究規則、遵守規則、並在既有的框架內做出最妥帖的安排。

  • 重程序大於創新:文科的養成過程,講究的是文字的精準、歷史的脈絡、以及制度的傳承。這完美契合了日本「寧可不創新,也絕對不能出錯、不能破壞秩序」的形式主義內核。


這兩個群體的對比,在 21 世紀的今天也引發了兩組國家各自的集體焦慮。
  • 台韓的焦慮: 雖然 STEM 帶來了龐大的經濟財富,但因為長期輕視文科養成,導致社會在面對「建立長遠制度、文化論述、社會深層共識、程序正義」時,經常顯得缺乏核心思想、容易隨風向起舞或流於民粹。

  • 英日的焦慮: 英國和日本近年不斷在檢討「文科精英過多,導致科技轉型落後」的問題。例如日本政府曾因應經濟需求,一度提出要縮減國立大學人文社科學院的預算;而英國也經常被批評由一群不懂科技、只懂修辭的文科政客在治理科技時代的國家。

STEM 是實用主義的利刃,用來在物質世界攻城掠地;而文科則是形式主義的土壤,用來在制度與精神層面建立秩序。 國家走哪條路,取決於它當時最渴望的是「生存與財富」,還是「穩定與傳承」。


講完國家層面,我們可以繼續往下探索,這兩種主義對於個人的職涯發展有何影響? 先前我曾讀過一篇文章〈想進任天堂先考東大? 資深製作人坦言:聰明頭腦培養不出來〉。

文中提到:「越大型的企業往往越注重個人的基礎努力、智力水平與人格特質,大廠普遍認為,遊戲開發的專業技能在入職後稍微指導就能學會,然而聰明頭腦與邏輯思維,卻無法在進公司後才培養。名校出身者的真正優勢,是在嚴苛升學壓力下磨練出的自主學習效率,在職場上吸收新知速度遠超同儕。」

這篇文章讓我滿驚訝的,日本大公司應聘人才竟然不是看專業、而是看學校。這就代表日本大公司把學歷當成人才篩選器,但台灣大公司需要的是即戰力。

這背後的原因,完美對應了日本的「形式主義(制度與傳承)」與台灣的「實用主義(變現與效率)」。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維度,拆解為什麼這兩個鄰近的國家,在「找員工」這件事上會走向完全相反的邏輯:

1. 職涯制度的差異:日本的「一頁白紙」 vs. 台灣的「即插即用」

這兩個國家對「員工」的定義,從本質上就不同:

日本:新卒一括採用(應屆畢業生統一招募)

日本大公司有一套行之有年的鋼鐵形式 ——「新卒一括採用」。他們傾向在大學生畢業前一年,把大家像「白紙」一樣招進公司。
  • 學歷是「學習能力與紀律」的背書(形式主義): 日本大公司不在乎你大學學了什麼具體技術,因為他們認為大學的技術到公司根本不適用。他們看重頂尖大學(如東大、京大、早稻田與慶應)的學歷,是因為這個學歷代表你「有足夠的智商、能耐得住寂寞去讀書、並且高度服從規則」。

  • 公司自己培養: 進了公司後,會經歷長達數月甚至數年的研修(培訓),前幾年根本不期待你有產出。這是一種「我買的是你的潛力與未來的忠誠度,技術我來教」的形式主義集體戰。


台灣:職位導向與高流動率(實用主義)

台灣的就業市場深受美式與科技業影響,講求的是「即戰力」。
  • 沒有時間等你長大: 台灣中小企業多、科技業競爭節奏極快。對台灣的老闆來說,最好你今天報到,明天就能開始寫程式、接客戶、跑產線。

  • 高流動率的現實: 台灣實用主義的勞資關係是:「你給多少錢,我做多少事;外面給更多,我就跳槽。」

  • 既然員工隨時可能跳槽,公司如果花兩年大費周章去「形式化培訓」一條白紙,結果他一學會就跳槽,對公司來說就是賠本生意。因此,直接挖角有經驗、有「即戰力」的人,是最符合經濟效益的實用主義選擇。


2. 產業結構的差異:大艦隊的運作 vs. 輕裝步兵的突擊

日本:巨型企業的「螺絲釘」哲學

日本的經濟主力是三菱、三井、住友、豐田這種百年財閥或巨型企業。
  • 在這種巨型組織裡,每個人都是龐大機器裡的一顆螺絲釘。機器要運轉得好,螺絲釘的「規格(學歷、品格、合群度)」必須完全符合標準,不能有太強烈的個人怪癖。

  • 因為組織太大、變動慢,個人的「特殊即戰力」往往會被龐大的官僚體制(形式)給吞噬,所以他們更需要能融入集體、遵守 SOP 的高學歷人才。


台灣:代工龍頭與中小企業的「救火隊」哲學

台灣的經濟命脈是半導體代工、電子零組件以及無數靈活的中小企業。
  • 不論是台積電的工程師,還是中小企業的業務,面對的都是全球市場瞬息萬變的訂單、客戶臨時修改的規格、或是突如其來的產線危機。

  • 在這種環境下,「學歷好不好」是其次,「能不能解決現在這個 Bug」、「能不能安撫這個客戶」才是關鍵。台灣需要的是具備解決問題能力的「救火隊」,這種對即戰力的極致追求,正是實用主義的體現。


3. 文化心理:對「出錯」的容忍度
  • 日本(形式主義):寧可沒效率,也絕對不能出錯。

    • 如果招了一個學歷普通、但很有「即戰力」的奇才,萬一他哪天不按規矩來、搞砸了公司的大專案,招募部門要承擔巨大的責任(因為沒有按「看學歷」的常規流程走)。

    • 在日本,遵循傳統流程招募高學歷者,即使他最後平庸,招募部門也是「程序無過錯」。

  • 台灣(實用主義):只要能賺錢,規矩都可以談。

    • 在台灣,如果一個沒讀大學的人能幫公司拉到大單,或者一進來就能解決卡了三個月的技術難題,老闆通常會大方給予高薪和重用。

    • 台灣社會非常崇尚這種「英雄不問出處」的逆襲故事,因為結果(賺錢、解決問題)高於一切形式。


台日兩個國家的職場生態:
  • 日本是用嚴格的「學歷與招募形式」來確保人才庫的集體素質與穩定,代價是缺乏破壞式創新的彈性。

  • 台灣則是用殘酷的「即戰力與績效」來在市場上拼殺,代價是企業普遍缺乏長期培養人才、傳承技術的耐心。

「形式主義」生長在追求秩序、穩定的土壤;而「實用主義」則在追求速度、生存的環境中大放異彩。


上述的討論看似很有道理,但我自己想了想,好像感覺哪裡怪怪的,像德國這種老牌的先進國家,不也是崇尚「實用主義」,這又該怎麼解釋?

一個歷史如此悠久的國家,為什麼沒有像英國或日本那樣,走向高度繁文縟節、壓抑效率的「形式主義」,反而保留了強烈的「實用主義」呢?

原因在於:德國的實用主義,與台灣、韓國的「生存超車型實用主義」不同。德國發展出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制度化實用主義」。 他們把「實用」本身,做成了最嚴密的「形式」。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核心關鍵,來解釋德國這種獨特的現象:

1. 歷史路徑:神聖羅馬帝國的分散與「動手解決問題」的傳統

英國和日本很早就完成了中央集權,建立了龐大的宮廷、貴族和官僚體系(這是形式主義的溫床)。但德國在歷史上長期處於「四分五裂」的狀態(神聖羅馬帝國時期有數百個邦國)。
  • 地方割據需要真正的生存本領: 每個地方的小邦國、小城堡,沒辦法像大帝國那樣豢養一群只懂禮儀、打高空的文科貴族。各邦國為了生存,必須發展出最實質的競爭力 —— 農業、採礦、冶金、機械。

  • 工匠階級的極高地位: 在德國歷史中,掌握具體技術的「工匠」一直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甚至能組成強大的行會。這種歷史讓德國人深信:能動手解決物理世界問題的人,才是國家的基石。 這與英日的「文人/紳士治理」傳統大不相同。


2. 精英養成:技職教育與學術的「平權」(雙軌制)

在英日,甚至台韓,社會地位的頂端是「坐辦公室的高學歷者」。但在德國,他們用最嚴密、最像「形式主義」的法律制度,保護了「實用主義」的火苗:
  • 雙軌制教育:德國的孩子在十歲(小學四年級)時就會進行分流。超過半數的學生不會去讀綜合大學,而是進入「雙軌制」技職系統 ——  一邊在職業學校學理論,一邊直接在企業的產線上領薪水實習。

  • 這跟台韓的「沒辦法才去讀高職」完全不同:德國的這套技職系統極度精準、嚴格且高度受人尊敬。要成為一個合格的「德國黑手」(例如高級機電師),必須通過國家級極其繁複的考試、拿到執照。

德國人把「動手做、重實用」這件事,用一套最嚴謹的「形式、流程」固定了下來。在德國,一個高階黑手工程師的收入和社會地位,完全不輸給辦公室的白領。


3. 哲學內核:「實用」是目的,但「形式」是實用的保障

德國人不是像台韓那樣「因為要快,所以打破規則」;相反地,德國人的邏輯是:「為了達到最完美的實用效果,我們必須制定最完美的規則。」
  • 台灣的實用: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解決問題最重要(靈活變通、可能走捷徑)。

  • 德國的實用: 如果這個問題需要被解決,我們就寫一套最完美的 SOP(標準作業程序),每個人嚴格執行,這樣以後每一次都能完美解決(用形式來確保實用)。

這就是為什麼德國的工業產品(如洗碗機、汽車、工業機具)名震全球。他們極其「實用主義」地追求產品的耐用度、效能;但他們在生產的「過程」中,又極其「形式主義」地遵守每一道工序、每一公釐的誤差。

德國的例子告訴我們:「老牌已發展國家」不一定會退化成僵化的「形式主義」。 只要一個國家能從制度上(如雙軌制教育、工匠認證)給予「解決實際問題的人」最高的財富與尊重,這個國家就能同時擁有形式主義的「嚴謹秩序」,以及實用主義的「強大實力」。


既然把先進國家都講了一遍,就不得不提到美國了,這個當前最強盛的國家。美國不僅是實用主義的溫床,甚至連「實用主義」這個哲學流派本身,都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的。

如果說德國是「制度化實用主義」,台灣是「草根超車型實用主義」,那麼美國就是「破壞式創新的資本實用主義」。

美國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們在這個實用主義的內核外,包裹了一層極其堅硬的「契約形式主義」。這兩者的結合,造就了美國全球霸權的底層邏輯。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面向,來看美國如何把這兩者玩到極致:

1. 骨子裡的實用主義:英雄不問出處,只看結果

美國的立國精神(清教徒拓荒、西部開拓)奠定了他們的國民性:在廣袤荒涼的西部荒野中,英國貴族的禮儀和假髮(形式)毫無用處,活下去、把土地開墾出來、把印地安人的襲擊擋下來(實用)才是真理

這種精神延伸到現代,就變成了我們熟知的「美國夢」:
  • 矽谷的車庫精神(以成敗論英雄): 在美國,大家最津津樂道的故事不是誰的學歷多高,而是像賈伯斯、比爾蓋茲、祖克柏這種大學輟學,但在車庫裡搞出顛覆世界產品的人。這在重視學歷形式的日本或英國,是極難成為主流精英的。

  • 市場與資本是唯一的裁判: 美國的商業邏輯非常殘酷 ——「Show me the money(讓我看到錢)」。不管你的點子聽起來多荒謬、流程多不符合傳統,只要市場願意買單、股價會漲,你就是天才。


2. 精英教育的「雙軌」:常春藤文科 vs. 矽谷 STEM

在前面提到的教育對比上,美國巧妙地把兩種模式融為一體,形成了其獨特的階級分工:
  • 華盛頓與華爾街的「形式大腦」(文科):美國的統治階級(總統、大法官、頂級律師、金融巨頭)大多畢業於常春藤盟校的法學、政治、歷史或經濟系。他們負責制定全球的遊戲規則、法律框架、金融衍生品。這部分高度傾向英式的「制度與形式主義」。

  • 矽谷與科技業的「實用肌肉」(STEM):美國吸引了全球最頂尖的理工人才(包括大量的台、韓、印、中移民),在矽谷、西雅圖進行高強度的技術輸出。對這些人來說,指標就是程式碼能不能跑、AI 模型能不能變現。這部分是極致的「實用主義」。


3. 美國的特殊解法:「契約/法律」的形式,服務於「利益」的實用

這就是美國最獨特、也常讓外國人困惑的地方:美國人極度崇尚實用,但為什麼美國的法律訴訟、合約(形式)多到讓人抓狂?

答案是:美國人是用「極致的形式(合約)」,來保障「極致的實用(利益)」。
  • 英日的規則: 是為了維護社會的「美德、傳統與和諧」,所以你要遵守。

  • 台灣的規則: 大家講好就好,人情大於天,規則看情況變通。

  • 美國的規則: 我們開門見山談利益。談好之後,白紙黑字寫下幾百頁的合約。一旦簽了字,這個「形式」就是鋼鐵鐵律,誰違反就告到誰破產。但只要在合約允許的範圍內,你怎麼靈活變通、怎麼鑽空子、怎麼搞破壞式創新,都是你的本事。
美國人把「自私、追求利益」的實用主義,用一套世界上最嚴密的「法律與金融體制(形式)」給框了起來。只要不犯法(或律師能幫你辯護成功),你做什麼都可以。


現在,我們的「形式 vs. 實用」世界地圖就完整了:
  • 日本 / 英國(文化形式主義): 為了維護傳統、秩序與集體和諧,程序大於結果。

  • 德國(制度實用主義): 為了達到最完美的實用結果,必須建立最嚴謹的 SOP

  • 台灣 / 韓國(草根實用主義): 為了在有限資源和時間內快速生存、翻身,靈活變通,結果壓倒程序。

  • 美國(資本實用主義): 只要能賺錢、能創新(實用),什麼舊規則都可以打破;但必須在強大的合約與法律框架(形式)下進行博弈。


等等,我突然想到有一個國家還沒講到,那就是最前面提到《區判》這本書的發源地「法國」。

說也奇怪,法國總會有一些當代知名的哲學家、社會學家甚至是經濟學家誕生,但我在比較國與國之間的差異時,卻常常會漏掉它。

如果把法國放進這個光譜,它會是一個極度精采、甚至有點精神分裂的極端案例。法國是一個「理論上的形式主義大師,但骨子裡卻用實用主義在反抗形式」的國家。我們可以稱法國的模式為:「美學與思辨的形式主義,伴隨激進的修正主義」。


要理解法國,必須看穿他們在「體制」與「靈魂」上的雙重性:

1. 國家體制:極致的形式主義與「完美官僚」

法國是歐洲現代中央集權的始祖(想想路易十四和拿破崙)。他們對「形式、程序、文字」的執著,絲毫不輸給日本或英國。
  • 無處不在的「規範」: 法國人對語言有著偏執的形式主義(有專門的「法蘭西學術院」來保持法語的純潔,拒絕英文污染);他們對食物也有嚴格的形式(法國料理的醬汁、上菜順序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 「歐式東大」的精英搖籃: 日本有東大,法國則有極其封閉的「大學校」體制(如國家行政學院 ENA、巴黎高師)。法國的政治與企業精英,幾乎全是一群滿腦子結構、修辭、抽象理論的哲學或行政高材生。從這個角度看,法國是鋼鐵般的形式主義土壤。


2. 人民靈魂:當現實不符合我的「理想形式」,我就上街推翻它

這就是法國最酷的地方。英日的「形式主義」是為了維護現有的秩序,所以人民傾向服從。但法國的「形式主義」是建立在抽象的「理性與理想」(自由、平等、博愛)之上。

當法國人發現現實中的政府、體制(形式),不符合他們心中完美的「理想形式」時,他們的實用主義手段不是像台灣人那樣「靈活繞過去」,也不是像美國人那樣「打官司」,而是「老子直接罷工、上街頭、砸汽車、搞革命」。

想想也是,法國大革命是直接把國王跟王后送上斷頭台的,別小看法國人的氣魄。

舉個近代的例子,1968 年法國大學生和工人因為不滿僵化的傳統體制,發動了全國大罷工。他們的口號非常「實用且浪漫」:「解開禁制(形式),奔向自由!」、「想像力奪權!」

在法國人眼裡,當規則變得不合理,「不遵守規則(罷工/抗議)」本身就是一種合法的權利。 這種把「反抗」當成日常的國民性,是他們靈魂裡的實用主義。


3. 全體國民的「哲學考試」

這也完美解釋了為什麼法國不可能是台韓那種 STEM 實用主義國家。法國所有的高中生,不論你是讀文科、理科還是商科,畢業會考的第一關、也是最重要的一關,叫做「哲學主觀題」。

題目通常長這樣:
  • 「我們是否必須為了快樂而尋求真理?」

  • 「法律是否能保障我們的自由?」
這是一種極致的「思辨養成過程」。法國人不急著要學生去算微積分或寫程式碼(台韓實用主義),他們要求每一個公民在成年時,都必須具備解構、思辨「形式與本質」的能力。

因此,法國可以說是「思辨形式主義」,嘴上講著最完美的抽象理論(形式),但只要體制不符合理想,隨時用最激進的行動(實用)去修正或砸碎它。


當我們試著用「實用主義」與「形式主義」來解析上述的先進國家後,其實主要想了解的還是台灣未來的發展方向為何?

從目前台灣的產業結構、人口趨勢、政治地緣來看,台灣不可能直接變成「日本式的傳統形式主義」,也不可能變成「美國式的資本霸權」。

台灣未來最可能的發展,是在「維持實用主義的靈活內核」下,被迫向「德國式的制度實用主義」或「美國式的契約形式主義」靠攏。也就是說,台灣必須「把形式做好,來保護自己的實用價值」。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關鍵趨勢,來預測台灣未來的走向:

1. 產業升級的逼迫:從「草根代工」走向「大廠建制」

過去台灣的實用主義(差不多先生、靈活變通、救火隊文化)讓台灣在代工產業中快速崛起。但現在台灣的護國神山們(如台積電、聯發科、日月光)已經從「後起之秀」變成了「全球制訂規則的領頭羊」。
  • 「差不多」的代價越來越高: 半導體到了 2 奈米、1 奈米甚至埃米時代,或者 AI 伺服器的精密需求,容不下一點點「憑經驗行事」的模糊空間。

  • 走向國際化的陣痛: 當台積電去德國、美國、日本設廠時,台灣工程師習慣的「靈活加班、彈性救火(實用主義)」遭到了當地法治與勞工權益(形式主義)的強烈碰撞。

  • 未來的走向: 為了維持全球領先,台灣的頂尖企業正在加速引進高規格的 SOP 與合規系統。未來台灣的科技與商業,會越來越像德國 —— 用極致嚴謹的形式,來確保極致精密的產出


2. 社會制度的進化:高齡化、少子化與「容錯率降低」

一個社會什麼時候會開始講求「形式主義(重視規則、體制、安全底線)」?答案是當這個社會變老的時候
  • 過去的台灣(年輕、愛拼): 人口紅利滿滿,大家追求的是衝刺、發財。交通違規、違章建築、勞基法漏洞,社會普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方便、有用」就好。

  • 未來的台灣(高齡、追求穩定): 當台灣進入超高齡社會,人民對「安全感」的需求會遠大於「衝刺感」。近年台灣社會對「行人地獄」的集體憤怒、對食安問題的零容忍、對公共工程安全的嚴格檢視,都是人民開始渴望形式主義(程序正義、嚴格執法、建立制度)的訊號。

  • 未來的走向: 台灣的公共治理會逐漸擺脫「看人情、看情況」的草根作風,法規會越來越繁瑣且嚴格,社會的容錯率會變低,逐漸往已發展國家的秩序感靠攏。


3. 文化與教育的雙軌化:STEM 依然是肌肉,但「國際思辨」是防線

台灣因為特殊的國際處境,未來在教育和文化上,會展現出非常有趣的「美式雙軌化」:
  • 實用肌肉(STEM)不會變: 台灣天然缺乏資源,科技島的定位是我們的生存命脈。因此,社會重視理工、重視即戰力、財富快速變現的實用主義大腦不會消失。

  • 形式防線(文科與思辨)會抬頭: 面對複雜的國際政治、地緣風險、以及假訊息的認知作戰,台灣社會越來越意識到,光有「技術」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懂得如何參與國際論述、如何制定符合國際標準的法律、如何凝聚社會共識。

台灣不會失去我們最珍貴的彈性、熱情、幽默感與人情味(實用主義),那是我們在國際上與歐美日等僵化體制競爭時的獨特武器。

但未來十年,台灣必須把這層靈活的內核,包裹進一個更堅固的「法治與制度外殼(形式主義)」

未來的台灣人,可能依然很實用、很看重績效,但我們在過馬路時會乖乖停等、在工廠裡會嚴格執行安檢 SOP、在簽合約時會請律師一字一句斟酌。

「用最嚴謹的形式,保護最靈活的創新」,這將是台灣從「後起之秀」真正蛻變為「成熟發達國家」的必經之路。


既然台灣人這麼喜歡日本,再加上兩邊都很重視製造業,為何上面的分析說台灣未來會走向德國模式,而非日本呢?

台灣與日本雖然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且同樣以精密的 IT 與製造業聞名,但台灣的社會基因注定我們無法複製日本那種「傳統形式主義」,反而與德國的「中小型隱形冠軍」結構更有共鳴,其原因有兩個:

1. 「封建集體」與「移民社會」的基因差異
  • 日本: 日本的形式主義來自於江戶時代幾百年穩固的幕府、武士階級與村落共同體。日本人習慣「在一個龐大且不變的格子裡找到自己的定位」,並以集體利益為最高指導原則。

  • 台灣: 台灣本質上是一個漢人移民拓荒、且經歷多次政權更迭的社會。在這種歷史下,台灣人有一種根深蒂固的集體心理:「體制隨時會變,靠政府不如靠自己。」這導致台灣人天然地崇尚「彈性、靈活、個人英雄主義」,我們無法忍受日本那種抹殺個人色彩、極度壓抑的集體主義。


2. 產業結構:財閥巨艦 vs. 靈活中小企業
  • 日本: 日本是「大財閥」經濟(如三菱、豐田)。這需要極致的形式主義和上下游鋼鐵般的階級關係(SOP)來維持運作。

  • 台灣與德國: 台灣的製造業核心除了少數大廠外,更多是無數的「隱形冠軍」與中小企業(如台中的精密機械、彰化的零組件)。這與德國以中小型家族企業為國家經濟命脈的結構驚人地相似。

  • 德國模式允許「在專業領域保持實用與創新」,但用「最嚴格的國家標準」來框住產出。台灣要升級,不可能去把企業合併成日本財閥,只能像德國那樣,提升中小企業的技術與制度。


提到台灣人所崇尚的彈性與自由,常常是建立在「成本外部化」上面,這也是「草根實用主義」的弊端之一,就如同我先前提到的釜山機場案例。

在經濟學上,成本外部化指的是:個人或企業將自己應該承擔的成本(如安全、環境、時間),轉嫁給整個社會或環境來承擔。


這正是「草根實用主義」缺乏宏觀形式(制度)制約時,必然付出的代價:

1. 交通的「方便」:轉嫁成他人的生命安全成本

台灣人常覺得「我就停一下買個便當,為什麼要罰?」「機車鑽一下很快,何必排隊?」
  • 實用主義的思考: 「我(個人)」用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解決了肚子餓/趕時間的問題。

  • 代價外部化: 併排停車逼得後方公車切換車道、機車騎士繞行。這把個人的方便,外部化成了整個社會的交通打結、甚至是後方騎士的生命危險(行人地獄)。


2. 工廠的「靈活」:轉嫁成環境與公共安全的成本

台灣過去有大量的「家庭即工廠」或「農地違章工廠」。
  • 實用主義的思考: 「蓋鐵皮屋最便宜、最快,不用申請繁瑣的建照、不用做環評,可以把晶片/零件做得又便宜又有競爭力。」

  • 代價外部化: 重金屬廢水排入農田(全體國民承擔食安風險)、鐵皮屋沒有消防安檢(消防員與員工冒著生命危險)。


3. 老闆的「即戰力」:轉嫁成勞工的健康與家庭成本

如前所述,台灣企業要「即戰力」,不想花錢和時間從頭培訓白紙。
  • 實用主義的思考: 「員工進來就要能產出,不行就換掉。有危機就靠責任制爆肝加班解決(彈性靈活)。」

  • 代價外部化: 企業省下了培訓成本與長期人力儲備的費用,卻把代價外部化成了員工的精神健康、少子化(沒時間生養)、以及國家健保的負擔。

台灣過去的自由與繁榮,某種程度上是建立在一種「小聰明」式的實用主義上 —— 只要我看不到、只要現在能解決,背後的長遠代價以後再說。


這也是為什麼台灣現在被迫要走向德國模式(制度化實用主義)的原因:

台灣的經濟和社會發展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我們發現「環境不能再污染了、人命不能再死傷了、勞工不能再無限爆肝了」。我們過去外部化出去的成本,現在正變成巨大的社會共業反噬我們自己。

台灣未來的挑戰,就是要戒掉這種「靠外部化成本來獲得的假自由」,並學會像德國那樣:透過嚴格的立法、遵守程序、保護勞權與環境(形式主義),在一個有底線的框架內,去發揮台灣人原本最擅長的靈活與創新(實用主義)。 

這會是一段非常痛苦、但必須要走的「轉大人」過程。


雖然我一直說要仿效「德國模式」,但其實德國也不是無懈可擊,它們目前面臨的挑戰也不比我們少到哪去。

事實上,德國過去引以為傲的「制度化實用主義」,在近年(特別是 2024 2026 年這幾年)正遭遇歷史性的衝擊。

德國的隱形冠軍、強大的中小型製造業,目前正陷入巨大的生存危機。而最諷刺的是,德國現在正面臨的產業衝擊,很大一部分正是因為他們把「實用主義」做成硬化、死板的「形式主義」所付出的代價。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核心衝擊,來看看德國正在經歷的經濟泥淖:

1. 綠能與能源轉型的「形式大於實用」

德國過去的精密製造業,高度依賴俄羅斯的廉價天然氣。當烏俄戰爭爆發、地緣政治劇變後,德國的能源成本飆升。
  • 作繭自縛的形式主義: 德國在哲學與道德上,追求極致完美的「理想形式」—— 他們堅持在能源危機中徹底關閉所有的核電廠,同時又因為極其繁瑣的環評與官僚法規(形式),導致風力與太陽能的基礎建設進度慢如烏龜。

  • 衝擊: 兩頭落空的結果,是德國製造業的電費成本變成了美國或亞洲的數倍。這導致大量德國本土的化工、汽車、重工業因為「用電太貴」而被迫停工、甚至外移(例如巴斯夫 大舉投資中國與美國)。德國正在經歷去工業化危機。


2. 數位轉型的「恐新症」

德國人相信「如果一個 SOP 運作了 50 年都沒出錯,那就代表它是完美的,不需要改」。這種對舊形式的執著,讓他們在數位與 AI 時代遭到了降維打擊。
  • 傳真機與現金的帝國: 即使到了 2026 年的今天,德國許多政府機關和中小企業,依然極度依賴傳真機與紙本合約;全德國仍有大量餐廳和商店「只收現金」。他們以保護隱私和制度嚴謹為名,拒絕快速變革。

  • 衝擊: 當全球製造業都已經在用大數據、AI 預測供應鏈、雲端協同作業時,德國的「隱形冠軍」們還在用傳統的手段在管理。這種在數位軟體上的集體落後,讓德國在面對美國的科技巨頭與中國的數位製造時,顯得毫無招架之力。


3. 汽車產業的「柯達時刻」

這是德國模式最痛的一擊。德國花了上百年,把「內燃機(燃油車引擎)」的精密工藝和 SOP 做到了世界第一,這就是他們的德國之傲。
  • 被過去的成功綁架: 當全球(特別是美、中)開闢了「電動車與智慧座艙」的新戰場時,德國車企(福斯、賓士、BMW)一開始的反應是傲慢與抗拒。因為轉向電動車,意味著他們要廢掉過去幾十年建立的引擎專利、供應鏈形式和大量的技職黑手(因為電動車的零件數只有燃油車的一半,且更需要軟體工程師,而不是機械黑手)。

  • 衝擊: 福斯汽車近期甚至面臨歷史上首次需要關閉德國本土工廠、大量裁員的窘境。德國人赫然發現,他們最擅長的「機械精密形式」,在「軟體定義汽車」的時代正在失去價值。


德國現在的困境,正好給了我們台灣一個巨大的警示:

當一個國家把「某一種實用成功的經驗」固定成「不可侵犯的硬化體制(形式)」時,它就會被時代淘汰。

這也是為什麼台灣不該、也不可能「完全變成德國」的理由:
  • 德國的教訓: 制度太過鋼鐵、官僚太過死板、容錯率太低,導致面對新世界(AI、數位、綠能)時,轉向慢到令人窒息。

  • 台灣的優勢: 台灣骨子裡的「草根實用主義」,雖然有成本外部化的壞處,但它同時賦予了台灣驚人的彈性與嗅覺(例如台灣科技業能在幾個月內迅速從「筆電代工」轉型成全球「AI 伺服器」的硬體霸主)。

台灣未來的最理想狀態,不是去複製德國那套僵化的百年制度,而是要學會「德國的底線」(對公共安全、勞權、環境的法律形式尊重),同時保留「台灣的靈魂」(對市場變化的極速反應與草根實用性),這才是實用主義的「終極動態平衡」。

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釜山,我們走了!

回想一週前才剛寫下〈釜山,我們來了!〉,時間快轉馬上就返回台灣,這中間緊湊到我都沒辦法留下關於這趟旅程的任何文字紀錄。

因為昨天的行程滿檔,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就留下對於釜山自由行的總結,我想多少還是會影響到真實的感受,不過沒關係,今天趕緊補上就好。

還記得出發前,我們在桃園機場的環亞貴賓室用餐,由於今年他們跟雙月聯名,我覺得提供的餐點相當好,還跟老婆打趣道:「這該不會是我這趟旅行中最好吃的一餐吧?」

本來是開玩笑的話,想不到一語成讖,這餐真的是我覺得最好吃的一餐,想想還真是悲劇阿!

我們這趟自由行完全沒換韓元,也不打算搭地鐵或大眾交通工具,打算就直接一路 Uber 到底,結果完全可行。

返程的飛機上,老婆跟我把 Uber 的費用加總了一下,總計搭了十三趟,花費 177,000 韓元,折合新台幣 3,600 多元;這其中包含兩趟機場到飯店的搭車費用,我真覺得在韓國可以徹底實現 Uber 自由。

韓國的 Uber Taxi 滿街跑,沒幾分鐘車就來了,這是一大優點;但缺點是,定位點不好找,對比我在馬來西亞搭 Grab 的經驗,使用者的體驗上還是有落差。

釜山對國際觀光客也不算太友善,很多標示都只有韓文、沒有英文,在很多地方用英文詢問,當地人也是愛理不理,只能靠翻譯軟體溝通。

這點讓我們覺得滿奇怪的,因為去日本旅遊時,就算日本人英文不好,也會想辦法跟我們溝通,但這點在釜山卻完全感受不到。

另外,我們有去地鐵站看了一眼,真的不算太友善,對於國際觀光客來說,如果能直接用信用卡搭大眾交通工具才是最方便的,例如新加坡或澳洲,台灣目前也正在推行中。

幸好我們一路 Uber 到底,行程間接的非常順暢,我甚至覺得這樣的玩法比跟團更方便,也不用包車了,反正到處都是計程車。

比較特別的是,我們這十三趟 Uber 中,駕駛超過 70% 的比例全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但開車依舊相當兇猛,甚至可以說有點不守規矩,讓我搭車搭到有點害怕。

某種程度上來說,釜山在細節上跟台灣很像,人民不太守規矩、馬路坑坑洞洞,人行道也不太平整。

到了釜山舊市區,例如南浦洞跟田浦等地方,更是有種台北的既視感;因為我們是住在海雲台,這邊反而比較像大型的重劃區,從海岸線旁的任一店家往外看,搭配著跨海大橋,倒是有種另類的美感,在台灣比較少見。

整體來說,我們這次順利跑完了所有規劃中的行程,雖然剛抵達的第二天天氣不理想,但我們也馬上調整行程,後續才有我們搭海上纜車時的美好感受,要是下雨天硬跑既定行程,下場應該不怎麼樣。

這次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也是「海上纜車」這個景點,其他的就可有可無,沒什麼太深刻的感覺。

去了很多間咖啡廳,坦白說,釜山的甜點乏善可陳,我吃到都快要翻桌了,最後只能跟老婆說:「我放棄了,這邊的水準大概就是這樣,也不用太期待!」

至於食物,我則是嚴重地不適應,所有網路上人家推薦的釜山美食,我們都去嘗試了;坦白說,我真的覺得沒一個好吃的,只有某一間鰻魚飯還算可以。

但沒想到的是,不美味的食物竟然會影響到我的旅遊心情,當我搭完海上纜車後,興致高昂,想說釜山的印象要翻盤了嗎? 下一刻吃到甜點跟蔘雞湯,心情直接掉到谷底。


如果問我這趟到底覺得有什麼地方值得推薦,想了想大致如下:

1. 便宜且方便的 Uber,不用走到死。

2. 可以期待的海景與沙灘。

3. 消費不貴,但期待也別太高。

4. 同等級的飯店,對比其他城市相對便宜。


歸納完後,我總結就是「便宜」兩個字,其他的旅遊體驗都不算太好,唯一的亮點是海景;另外,我們在途中碰到很多台灣人,除了團客外,大多是女生成群結伴來釜山旅遊,這讓我懷疑是順便來做醫美的吧!

對於男生來說,釜山算是雞肋,除了海景外,其他部分我都不推薦;要來韓國旅遊、還不如去日本,這是我的真心話。

但要看海景的話,我更推薦去澳洲,讓人無比懷念的海岸線,那才是屬於男生該去的渡假勝地。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抽水馬桶止水皮更換 DIY

前幾天沖馬桶時,發現按下去沒反應,剛開始以為是停水了,打開水箱蓋後才發現是跟止水皮連接那條線斷開了。

我原先以為是線斷掉了,拆起來一看,竟然是止水皮上方的橡膠鉤環已經不堪使用而斷裂,想想也是,都用十年了,壞掉也不奇怪。


因為我以前沒有更換過止水皮的經驗,當下在想是要找水電師傅來換嗎? 但自己把東西拆下來看後,又覺得這結構這麼簡單,買到材料應該自己就能換了吧!

本來我們以為買材料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當天就興沖沖地跑去特力屋購買,也特別選了和成的止水皮;店員還特別跟我們說,如果是它們的師傅去修,光工錢就至少 750 元了,我心想材料都不到一百元耶,我自己來比較快。

想不到買回來後,換上去才發現不能用,這東西竟然不是通用的,真是上了一課。

老婆趕緊上網查原廠貨,不查不知道,原來我們在賣場看到的都是副廠貨,而且型號其實有區別的。

原廠貨的價格貴好多,因此老婆還特別比價「蝦皮賣場含運費」跟「實體店面」的價格差異,最後決定買蝦皮。

有了之前安裝的經驗後,原廠貨很快就被安裝上去了,只能說材料還是得買原廠的,輕輕鬆鬆就搞定。

讀後感與心得:《繼承經濟》

最初知道這本《繼承經濟》,是因為聽到《長女病》的作者在廣播節目中介紹,引起我的好奇。

由於我先前寫過台灣的《拚教養》以及德國的《慣習》,也想了解英國人是怎麼看待家庭背景對教養的影響。

想不到初步翻完這本書,讓我收穫最多的竟然不是書的主軸,而是有關英國人的認知,跟我想像中有所落差。

雖然我曾在英國留學多年,但對於他們一些教育的理念或傳統上的認知不甚了解,透過這本書倒是可以補全這缺失的一塊拼圖。


看完書的當下,腦海中浮現出三個疑問:

1. 英國竟然有 11+ 的關鍵期,為何英國跟德國都崇尚提早分流呢?

2. 英國嬰兒潮世代竟然這麼重視教育。

3. 英國原本的傳統竟然是重視文科、大於理工科。


這些都是讓我有點驚訝的英國傳統認知,要不是看到這本書的內容,我是不會知道的。原先我以為英國的大學就讀率不高,認為它們不重視高等教育。

我當年攻讀的理工學院中,英國人是相當少的,幾乎都是國際學生為主,因此我覺得他們可能學士畢業就去工作了。

因為在台灣是理工優於文法商,我潛意識中就會認為別的國家也應該如此,但看起來英國跟日本都是文科重於理工科。

英國政壇的頂尖人物(例如歷任首相),畢業於牛津 PPE(哲學、政治、經濟學院) 的人數,遠遠超過畢業於理工科系的人數,這就是這種傳統的延續。

作者在書中有提到「看似公平的教育賽道背後,其實隱藏著金錢與階級的世襲。」牛津與劍橋是他們年輕時的夢想,她也曾嘗試過,但面試完全失常,雖然最後會考成績超出預期,順利考上杜倫大學,但能感覺出來作者的失落。

我覺得作者一直想凸顯父母的「財務能力」可以轉化成了孩子的「學術表現」。 表面上,大家都是憑 A-Levels 成績、憑面試表現進大學,看起來公平無比;但實際上,起跑點和沿途的補給完全不對等。

作者之所以失落,是因為她當時可能就意識到:她落榜的不是一所學校,而是被排除在了一個「能最快通往英國統治階層」的超封閉圈子之外。

這就是《繼承經濟》想揭露的殘酷現實:現代社會用「教育制度」代替了舊時代的「爵位世襲」。它讓贏家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是靠實力贏的」,也讓輸家(或不夠贏的人)只能自責「是我自己不夠努力或面試失常」,進而完美地合理化了階級的不平等。


但我的疑問是:在 AI 時代,英國或台灣的名校還有這麼大的優勢嗎? 還需要這麼多家庭耗費無數資源把孩子送進去嗎? 

答案可能會讓人有點無奈,但也很現實:在 AI 時代,名校的優勢不僅不會消失,反而會被進一步「純化」。

只是,名校販賣的「商品」,已經從過去的「知識與技能」,徹底轉變為「社會資本與身分認同」。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維度,來對照看英國與台灣的現況:
  1. 知識貶值:AI 抹平了「專業技能」的差距

  2. 關係溢價:AI 時代,最無法被複製的是「人脈網絡」

  3. 身分標籤:從「篩選智商」變成「篩選階級與資源」

如果目標是「學技術、找份安穩白領工作」: 耗費無數資源(如賣房買學區房、高額負債讀私校)的投資報酬率會極低。因為很多傳統白領崗位會被 AI 壓縮,這筆投資很可能血本無歸。

如果目標是「維持或進入菁英階級」: 對於頂層家庭來說,這筆資源不得不花。因為當所有實體技能都被 AI 取代時,唯有「名校的身分標籤」與「封閉的菁英人脈」,是最後能把普通人擋在階級大門之外的護城河。


AI 時代,世界正在被撕裂成兩群人:一群是用 AI 來提高生產力的「超級自由職業者或專業工匠」;另一群則是利用 AI 來鞏固既得利益、靠著歷史積累的社會資本(名校、人脈、資產)繼續玩「繼承遊戲」的菁英。

台灣現在面臨的,正是這個轉折點。許多家長本能地感受到了這種危機,才會即便看到 AI 發展迅速,卻反而更焦慮地把孩子往「更窄、更貴、更封閉」的私校與明星學區推。


講到這邊,我就聯想到之前提過的《訊號理論》。而且可以更進一步思考《繼承經濟》這本書跟我看過的《拚教養》以及《慣習》有什麼差別?

它們都在談同一件事,但切入的視角(鏡頭遠近)和關懷的核心有很大的差別。我們可以把這三本書放在同一個架構下對照,就會發現它們剛好拼湊出了階級世襲的完整拼圖:

1. 《繼承經濟》:談的是「資源與賽道的體制化」

這本書像是一台高空無人機。它冷靜地告訴你,為什麼現在的年輕人光靠努力無法翻身。

它的核心: 財富已經從「薪資所得」轉移到「資產繼承」(特別是房地產和隱形資本)。

與另外兩本的差別: 它最著重經濟實體與政策(如稅制、房價、大學市場化)。在《繼承經濟》裡,教育賽道是一個被金錢污染的遊戲,名校文憑是一項高回報的資產。它解釋了「為什麼牛劍和杜倫變成了有錢人的遊樂場」。


2. 《拚教養》:談的是「策略與時間的焦慮」

藍佩嘉教授觀察台灣社會的本土版本像是一台裝在客廳的攝影機。

它的核心: 中產階級實行的是「協調規劃」把孩子的童年當成專案管理,填滿了才藝班、雙語營隊,並訓練孩子與醫生、老師等權威「平等的對話」。相對地,勞工階級則是「自然成長,給孩子自由,但孩子面對體制時往往順從、退縮。

與另外兩本的差別: 它不只談錢,更談父母的焦慮與時間投入。《繼承經濟》告訴你富人買下了名校門票,而《拚教養》則細緻地拍出,父母每天下班後開車接送孩子去補習、去練琴、去修改學習歷程檔案的肉搏過程。


3. 《慣習》:談的是「靈魂深處的階級密碼」

這本書像是一台核磁共振(MRI),直擊一個人最深層的身體記憶與潛意識。

它的核心: 慣習是「內化了的階級」。與另外兩本的差別: 這是最精妙也最難複製的層次。我們可以透過《繼承經濟》借錢給孩子買台北或倫敦的房子,可以透過《拚教養》逼孩子考上台大或牛劍;但你很難速成「慣習」。


如果我們把這三本書放在一起看 AI 時代:
  • 《繼承經濟》:普通人要跨越階級的代價越來越高,資本(學區房、AI 工具的訂閱與硬體)更加集中。

  • 《拚教養》:父母的焦慮會無限放大。因為 108 課綱或新型態的面試更看重「多元表現」,中產父母必須花更多心力幫孩子用 AI 或資源包裝出完美的「個人品牌」。

  • 《慣習》:當 AI 抹平了所有知識產出,人類唯一無法被機器取代、也最難被偽造的,就是你活生生展現出來的「品味、底蘊、階級氣場」。這也是為什麼,那些頂級名校與上流社會,會用最古典、最需要實體互動的面試與社交,來作為他們最後的防線。

但台灣相對重視理工科系,我個人覺得理工科相對文法商科來說,比較不重視出身,而重視實際能力。因此,《繼承經濟》這本書有哪些是身在台灣的父母可以借鑒的嗎?

在台灣,半導體與資通訊產業(以台積電、聯發科等竹科生態圈為代表)是經濟的絕對命脈。理工科系有一個巨大的特點:「程式碼不會騙人,電路板不會看你的出身。」 物理、數學、演算法的標準是客觀的,你家再有錢,code 寫不出來、架構解不出來,就是進不了頂尖 IC 設計公司。

這種「技術官僚與工程師文化」,讓台灣的理工賽道在過去幾十年裡,成為相對公平、依靠個人智商與努力就能實現翻身的階級電梯。


身在台灣、面對「理工掛帥」且「AI 席捲」的環境,父母讀《繼承經濟》到底能借鑑什麼?這本書其實敲響了三個隱蔽的警鐘:

1. 理工賽道的「軍備競賽」正在悄悄往前移(學習歷程與頂大窄門)

借鑑點: 台灣父母必須意識到,雖然理工看能力,但「讓孩子展現能力的舞台」(高中的資優班、科學班、頂大窄門)已經變成了資源戰。 弱勢或普通家庭的孩子如果只懂「埋頭苦讀」,很可能在第一關篩選(書審、多元表現)就被擋在門外。


2. 工程師的「職涯天花板」:當技術走向管理,考驗的就是《繼承經濟》的底蘊

一個靠純技術翻身的台灣工程師,在 35 歲前可以過得非常好,領著高薪。但當他想要往上走,變成高階主管、副總,甚至代表公司去矽谷談跨國併購、與全球客戶應酬社交時,遊戲規則就變了。

技術到管理的鴻溝: 到了高階,決定勝負的往往不再是技術能力,而是宏觀的商業視野、跨文化溝通、雄辯的說服力,以及在高級社交場合的從容(這就是英國菁英最擅長的 PPE 通才教育)。

借鑑點: 台灣父母如果只把孩子培養成「技術精湛的工匠」,孩子很可能一輩子都在幫別人「做代工」,拿生命換高薪,卻永遠進不了真正的决策圈。


3. 資產繼承的「終極不公平」:新竹竹科房價的殘酷現實

《繼承經濟》花了大篇幅探討房地產如何作為階級世襲的工具。這點在台灣的理工圈正在完美上演。

現在一個南部辛辛苦苦考上台大電機、年薪兩百萬的優秀年輕工程師(一代工程師),跟一個父母本身就是竹科高階主管、在新竹市區或竹北留了三間房給他的「竹科二代」相比,兩人的起跑點完全不同。

薪資追不上房價: 一代工程師即使領著高薪,大部分的資產也要拿去付竹北動輒每坪 7080 萬的房貸;而竹科二代不需要扛房貸,他們的薪水可以全額拿來做風險投資、創業,或者繼續投資下一代的頂級教育。

借鑑點: 書中揭示的冷酷現實是:純靠「勞動薪資」(即使是工程師的高薪)累積財富的速度,已經遠遠落後於「資產傳承」的速度。 台灣父母應該借鑑的是,不能只教孩子「努力讀書找好工作」,更要及早培養孩子的資本思維與資產配置觀念,因為未來的競爭是「兩代人資產的複合戰」,而不僅僅是個人薪資的對決。


總結:台灣父母的 AI 時代策略

台灣的理工環境給了普通家庭一條寶貴的上升通道,這是台灣的幸運。但結合《繼承經濟》的啟示,未來的教育策略或許不該是「純理工」或「純人文」,而是「理工為底,人文為翼」。

現代的教養,早就不是把孩子塞進學校、拿到畢業證書就收工了。父母留給孩子最好的資產,第一是「不當孩子的財務負擔」(把自己照顧好),第二是傳承「看懂金錢規律的雙眼(資本思維)」,第三則是「在關鍵時刻推他一把的跨代資產布局」。

釜山,我們來了!

還記得不久前才剛寫下〈澳洲,再見!〉,我都還沒找到空檔把澳洲的遊記寫完,想不到明天又要出發去南韓釜山了。

一轉眼就過了快三個月,直到出發前的今天才有空規劃釜山的行程,幸好有 AI 的協助,不然真的不知道該從何玩起。

我們現在自由行都是先把機票跟飯店訂好後,就先放著不管它,也幸好這次有先訂機票,不然碰上油價高漲的現在,機票都漲翻天了。

比較悲慘的是,為了旅行期間免受工作上的干擾,直到今天老婆跟我都還在努力完成任務;為了出國旅遊,還是得付出一定的代價。

由於朋友間對於去韓國旅遊的感受褒貶不一,因此我也不抱太高的期望,把它當成跟國旅一樣、平常心看待。

因為釜山的物價遠比澳洲便宜,可能跟台北差不多、甚至更便宜一些,我想應該可以很自在地消費,而非小心翼翼地害怕超出預算。

我覺得現在去日韓旅遊也不錯,至少是抱持著吃好、住好以及玩好的心態,這就比較像去度假了。

如果以後台灣的經濟水準再高一些,或許我們出國旅遊就更為輕鬆自在,畢竟「便宜」是比較出來的,這也會決定我們當下的消費強度。

最後,雖然這趟旅程期望不高,但我還是希望能夠擁有超乎想像的旅遊體驗,讓我們五天後見真章吧!

2026年5月30日 星期六

《武士生死鬥》觀後感與心得

之前老婆一直要我去看 Netflix 上的一部日本新影集《武士生死鬥》,但我聽到這個名字就興致缺缺,總覺得又是一部大逃殺類的作品,下意識地就不想看它。

但在老婆的強力推薦下,我們花了好幾天晚上把第一季的六集看完,內容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雖然主軸依然是以大逃殺呈現,但這次比較有代入感,至少跟歷史上的事件有所連結。

值得一提的是,影集中的男主角岡田准一長得好像陳傑憲,他揮刀的身影太帥氣了,不過畫面上真的有點血腥;在視覺上,冷兵器的戰鬥要比熱兵器殘忍多了,動不動就是斬首跟缺手缺腳的。

影集開頭的大戰,就是關乎日本命運的「戊辰戰爭」,其實也就是日本內戰,指的是日本幕末時期在王政復古中成立的明治政府擊敗江戶幕府勢力的內戰。

生死鬥的開局,則應該是在「西南事變」後,這次事變就是武士徹底退出時代的分水嶺;劇集把故事背景設定在這個武士已成落水狗的時代,再來個武士大逃殺,似乎就能強化故事的合理性。

隨著故事情節的推進,我從一開始對於武士的遭遇感到不值、再到自行查資料了解當時的時代背景,只能說武士退出歷史舞台是必然的,武器科技的進步讓武士成了時代的眼淚。

再加上武士不事生產的特權以及龐大的人口比例,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復興的絆腳石,把他們挪開是遲早的事,只是看用甚麼方式處理而已。

換個角度想,以武士的身手,如果願意拋開刀是唯一的想法,結合當時的先進武器,絕對是特種部隊的前身。

但這群高傲的武士,能在一夕之間就放棄自己鍛鍊數十年的武藝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非常困難。再加上當時的熱兵器也沒現代這麼好用,高階武士們可能還覺得自己的武藝並不輸吧!

講到這邊,又讓我聯想到當前 AI 對知識分子或白領階級的衝擊,絲毫不亞於當年新式武器對於武士的衝擊。

當自己苦讀多年所堆疊出來的知識內容,一夕之間人人問 AI 都可以輕易獲得時,是否就能感受到當年武士們心中的苦澀以及失落。

差別是,當年的武士是特權階層、不事生產,而如今的知識分子或白領階級多數都還是具備生產力的「打工仔」,因此 AI 對於社會結構的影響應該有限,衝擊也不會像明治維新時期這麼大。


但如果,某些知識分子依靠特權而成了「食利階層」,那面對 AI 波潮就要很小心了,隨時都有可能被顛覆。在現代,這泛指那些:
  • 只靠著「資訊不對稱」賺錢的中介者。

  • 佔著管理職位,卻只做盲目傳話、不產生實質價值的官僚。

  • 守著舊有體制,拒絕優化流程的「既得利益者」。

這群人,就是現代版的「特權武士」,他們在 AI 浪潮下絕對是第一批被「廢刀」的對象。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時刻保持自己的生產力,不斷地確認自身價值,並努力透過新科技創造新的價值,才不會喪失競爭力而被社會淘汰、跟武士一樣變成時代的眼淚。

讀後感與心得:《你漏財了,用錢致富的底層邏輯》

這本書的書名雖然有點怪,卻是我相當喜歡的一位經濟學科普作家,先前我也曾寫過他另一本著作《 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嗎? 》的心得,只能說他的書名都不走尋常路,但內容非常值得一讀。 《你漏財了,用錢致富的底層邏輯》也是以經濟學為主體,然後再帶入很多日常生活中能看到的現象來印證;說實在話,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