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忘記是誰推薦給我《不平等的樣貌》這本書,書中主要是在探討新加坡繁榮神話背後、社會底層的悲歌。
坦白說,我對於新加坡的現狀並不清楚,雖然有去過一次,但也僅止於走馬看花式的旅遊,沒有機會深入了解當地居民的情況。我連自己生活的城市都不甚了解,更別提去理解別人的國家。
但書中有些敘述倒是引起我的一些共鳴,例如:
- 作者身為社會學家,對「結構」感興趣,意思是她想知道制度、規則、法規如何影響每個人能做和不能做什麼。結構雖然提供基本架構,但實際上是人透過日常生活來展現,可以透過這些日常生活的做法,了解結構的影響。
- 作者意識在自己的生活裡,開車上路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對於一些低收入的家庭來說,卻一點也不尋常。
- 他們基本上只去少數幾個必要的地方:上市場買菜、到銀行存錢、到郵局付帳單等。在新加坡的生活範圍僅限於幾公里,若是到較遠的地方,都是為了工作,而不是休閒或消費。
- 「自由移動」和「難以移動」,除了關於空間外,也是關於時間。既是在不同地點移動,也隨時間改變。
「自由移動」和「難以移動」是現實生活、也是心理狀態,除了描述我們每天的行動,也影響我們如何思考自己去過的地方,以及未來能去哪裡。
同樣是住在新加坡的人,能夠「自由移動」的人覺得新加坡很小、很無聊,但「難以移動」的人則覺得新加坡有很多地方都還沒去過,自己日常活動的範圍就那麼一小圈。
雖然作者討論的是新加坡貧困家庭的結構性困境,但我發現,「移動能力」所帶來的限制與自由,在我們每個人的日常生活中,竟也驚人地相似。
我之所以對於作者所描述的現象有同感,因為我就是從「難以移動」慢慢過渡到「自由移動」的人。
還記得一年多前寫下〈永別了,陪伴我二十年的「高手」!〉,其中就有提到:「自從我習慣開車後,原本狹小的活動範圍,突然變得很大,整個北台灣似乎都可以去,這無形中也讓我覺得更自由了。」
當我還在騎摩托車的時候,想到要進台北市都覺得懶,並不是遠在天邊,但要花幾十分鐘風吹日曬雨淋,除了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然能搭車就不自己騎車。但搭車又要配合大眾運輸工具的時間,想到就更不想動彈了。
像作者說的低收入工作者,如果他們沒有適合的交通工具,走遠一點的時間花費極高,那考量到時間的機會成本,應該也沒辦法到處亂跑,生活圈自然而然就被限縮了。
在台灣學會開車,可以自由移動後,這幾年我更擴展到其他國家(日本、澳洲)去自駕旅行,這種結合不同交通工具的移動方式,極大地擴大了我的活動範圍。這也印證了作者所說的:「自由移動和難以移動是現實生活、也是心理狀態。」
但「自由移動」背後所需要的工具與資源,已經單純從開車技能擴展到其他部分,包含了時間、金錢、體力以及勇氣等,現在透過 AI 的協助,不管是個人化的導覽或行程規劃、菜單翻譯等,都大大降低了跨國旅行或生活的門檻。
在心態上,我覺得只要時間跟預算允許,隨時都可以出發去探索新的城市或國家,自由移動的範圍慢慢地變大了,這也影響到我進一步思考自己未來還能夠去哪裡。
當目光不侷限在生活的周圍或是所居住的城市時,瞬間就覺得地球變小了,自己似乎更可以去探索未曾去過的地方,而不只是在新聞或書本上面看到或聽到。
而這也是我覺得「自由移動」跟「難以移動」最大的區別,這兩者對於世界的距離感完全不同,世界觀當然也會有所差異。
我甚至覺得只要能夠「自由移動」,人生觀跟價值觀也會跟著改變,看過更大的世界後,很難再用狹隘或絕對的單一視角去評判他人或自己的人生。這是因為:
- 世界觀:我們看到的世界長什麼樣子。
- 人生觀:我們覺得自己在這樣的世界裡,應該怎麼活。
- 價值觀:我們在這個世界裡,認為什麼事情重要、什麼不重要。
當我們的「世界觀」因為自由移動而擴張,看到了不同的文化、生活方式、階級與生存狀態時,原本在狹窄圈子裡被奉為圭臬的規則(例如:人一定要怎樣才算成功、某種生活才是唯一的標準答案)就會立刻瓦解。
這種從「聽別人說」到「自己去體驗」的轉變,是重塑人生觀與價值觀最強大的催化劑。
「移動能力」不只是地理空間的位移,更是一種資源、心理狀態與世界觀的擴張。
所以當作者提到「移動能力」的成因時,我就直接聯想到後續可能衍生出來的結果,對於能夠自由移動的人來說、可能是良性循環;反之,則是惡性循環。
我也是年過四十後,才慢慢了解到能夠「自由移動」的重要性,當我的物理足跡變大,對於「人生可能性」的想像也會跟著裂變。;但這對我來說有點太晚了,尤其是語言能力的不足,其實極大程度地限制住我的自由度,真希望未來 AI 可以彌補這一塊的不足。
《不平等的樣貌》讓我看見了他人被結構困住的無奈,但也意外地讓我梳理了自己的生命軌跡:原來每一次移動工具與能力的擴展,都是一次突破人生想像邊界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