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偶然看到〈上市公司 2025 年稅前獲利 5.4 兆〉這篇新聞,被數字嚇了一跳,印象中多年前曾分析過同樣的數據,趕緊回頭去把資料找出來比較。
果不其然,三年前曾寫過〈1990 年後的台灣經濟奇蹟〉,當時感嘆:「從數據面來看,2012 年全台上市櫃公司的稅前淨利為 1 兆 1 千億元左右,但十年後的 2022 年稅前淨利已經來到 4 兆 6 千億元,稅前淨利在十年間成長 4 倍。」
想不到僅過了三年,全台上市櫃公司的稅前淨利竟然又多了接近 1 兆元的水準,這根本就是搭上火箭的速度吧!
但經濟成長的果實,依舊不是全民共享,物價成長的速度比薪資成長的更快,一般受薪階級只能靠投資自救,別無他法。
1990 年以前的「台灣錢淹腳目」,其核心在於經濟參與的普及度:
- 中小企業的「雨露均霑」: 當時台灣經濟由無數的中小企業構成。因為技術門檻相對較低、勞力密集,只要有體力、肯拚,從代工家庭手工到開小工廠,獲利是直接進到庶民口袋。
- 財富分配較均勻: 雖然當時人均 GDP 僅約一萬美元,但那時的吉尼係數較低,貧富差距小。當財富是橫向發展而非縱向堆疊時,大眾對繁榮的「體感溫度」會非常高。
- 低生活成本與高希望感: 當時的房價所得比尚在合理範圍,努力工作幾年是真的「買得起房」。這種「努力有回報」的預期心理,放大了財富的感受。
而 2025 年的「台灣錢淹腳目」,則更多來自「資本設備」與「智慧財產」。台積電賺一千億,只需要聘僱一定數量的頂尖工程師;但以前要賺一千億,可能需要幾萬家中小企業與數百萬名勞工。
再加上公司慣例是透過股利分配來分享獲利,這通常會流向:1. 外資;2. 高資產階級(擁有大量股票的人);3. 少數高薪科技從業者。
當經濟成長所產生的財富不流向薪資,就會流向資產;隨之而來的「負作用」就是高房價與高物價。
當企業賺了大錢、股東領了股利,這筆龐大的資金需要去處。在台灣產業投資門檻拉高的情況下,資金大量湧入房地產。對於不持有資產的年輕人或基層勞工來說,GDP 成長 1% 可能代表薪水沒漲,但房價卻因為資金行情漲了 10%。
討論到這邊,似乎又回到《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的老路:分配不均所造成的惡性循環,當「資本回報率」遠高於「勞動回報率」,社會階級就會趨於固化。
台灣整體的富裕程度正在衝向新高,但「人人有感」的年代卻離我們越來越遠。
此時,左派的思維似乎又佔據了上風,那我們是否應該呼籲政府正視分配不均的問題呢?
由於我剛拜讀完索威爾(Thomas Sowell)的《誰製造了貧窮?》,腦中滿滿的右派思想,於是想藉著探討這兩位大佬的見解,來解析如今台灣的經濟現象。
這兩者理論的「矛盾」,其實正是當代社會最核心的「宏觀困境」與「微觀解方」之間的拉鋸。要解開這個矛盾,不能只選邊站,而是要看清它們分別在哪個層次運作。我們可以從以下兩個維度來拆解這個矛盾:
1. 層次的差異:社會的「地板」與個人的「天花板」
政府與分配(宏觀): 處理的是「地板」問題。當房價高到年輕人努力一輩子也買不起、當產業過度集中導致非科技業薪資凍漲時,這是結構性的失*。如果政府不透過稅收、住宅政策或產業扶植來調整,社會的穩定性會崩潰。
人力資本(微觀): 處理的是「天花板」問題。在任何既定的結構下(無論公平與否),資源永遠會向「具備更高解決問題能力」的人移動。不管社會分配多麼不均,個人提升人力資本依然是唯一的「主動槓桿」。
結論: 分配正義是為了讓「努力」還有意義;而人力資本是為了讓「個人」在競爭中勝出。
2. 定位:在 K 型結構中選擇象限
當台灣 2025 年稅前淨利衝上 5.4 兆元,但多數人無感時。這就是一個典型的 K 型成長:
- 向上的一支: 擁有「硬核技能」與「國際接軌能力」的人。
- 向下的一支: 技能停留在「舊模式」或「低門檻服務業」的人。
當我們在抱怨「分配不均」時,是以「公民」的身分要求政府優化規則;但當我們認同索威爾時,則是以「競爭者」的身分在思考。
如果我們只關注分配,我們會變成一個「憤怒的弱者」,等待別人分餅;但如果我們只關注人力資本而忽視結構,我們可能會變成一個「盲目的奮鬥者」,在高房價與通膨中被收割。
如果只偏重一方的想法,那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遺症:
- 只信皮凱提(陷入「受害者心態」):會覺得「房價這麼高,努力也買不起,那我就乾脆躺平吧。」這會導致我們放棄累積「人力資本」,最後真的會成為結構下最先被犧牲的那群人。這叫「看清了現實,卻弄丟了主動權」。
- 只信索威爾(陷入「倖存者偏誤」):會覺得「窮人就是不努力、沒技能」,完全無視高房價對創業者的剝削、或是權貴壟斷資源的現實。這會讓我們變得傲慢,並忽視社會不穩定(民怨)最終也會反噬到辛苦積累的財富上。這叫「擁有了實力,卻忽視了系統風險」。
我們可以把這兩者揉合為一套「成熟的思維架構」:
- 宏觀上,我們必須用左派思維來監督政府: 房價必須調控、稅制必須公平、產業必須多元,不能讓資本效率無限度碾壓勞動效率。這是為了確保「上升通道」不要被封死。
- 微觀上,我們必須實踐右派思維: 不要期待環境會在一夜之間變好。在結構調整到位之前,我們唯一能帶走、且能與世界交換資源的,只有大腦裡的「硬核技能」。
真正的認知是:看清結構(皮凱提),然後在結構中極大化自己的價值(索威爾)。這正是最成熟且理性的思考方式:「看清結構的不公,但依然鍛鍊自己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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