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跟我媽閒聊，提到她們以前的客戶、也算是老朋友，是做金屬沖壓廠跟線切割的傳統製造業，規模不大、但早期滿賺錢的。
十年前二代順利接班，當時還積極轉型、想要接科技業的訂單，但如今已經連工錢都賺不到，等現有部分員工可以退休，就要關廠了。
這還是一代老闆念舊情，想要等老戰友都能順利下莊才關廠，拿自己老本出來貼錢，他跟兒子這樣說：「我拿兩百萬出來賠，等到賠光就準備關門。」
這個二代老闆年紀比我還小。當年我剛創業時，親戚有帶我去過一次，當時生意還算不錯，到處都是沖床的吵雜聲，當時完全想不到接下來的十年變化會這麼大。
我問我媽：「那這個二代老闆怎麼辦？這比中年失業還慘吧？」
我媽回說：「就趕緊去找工作啊，他還有兩個小孩要養耶!」
此時我心想：都四十歲了，過往經歷是傳統製造業老闆，要學歷沒學歷、要經歷沒經歷，也沒特殊的專業技能，這是要去哪找工作？
我媽接著說：「再怎麼樣，總是有工作吧！我就不相信連做苦工都沒人要，會開車去當司機也行阿!」
這聽起來雖然是個案，但這幾年發生在我身邊的已經不只這一起案例了，我親戚的小孩也碰到類似的問題；目前他們家的公司已經收起來，本來在自家工作的夫妻二人，只能灰溜溜地轉去父母朋友的公司上班。
這些中小企業的老闆，原先都是想著讓自家小孩接班，再怎麼樣也比去外面幫人打工好；但大家都沒想到這十年間的變化這麼大，竟然連工錢都賺不到，導致接班的二代都陷入不上不下的窘境。
這對一個人的職涯來說，無疑是一記重擊，如果是年輕時就發生、那倒還有充足的緩衝時間，但想不到都是發生在二代成家立業後，這比中年失業的衝擊更大。
我有時候在想，這到底是不是種另類的「溫水煮青蛙」，雖然是在自家公司工作，但想要挽救日漸下滑的公司業績、就已經耗盡所有精力了，根本就無力去深入了解大環境的變化，反倒錯過自己最後上岸的良機。
甚至，如果一代沒有徹底放權的話，二代可能連自己的財務狀況都不穩定，當公司走下坡時、自己也沒賺到甚麼錢，也就失去了公司關門後的緩衝空間。
這種錢在一代手上、二代只賺了個寂寞的情況，屢見不鮮；一代結束了他們的歷史使命，當然可以輕鬆地說：「公司收起來後，你們還年輕，再去找工作就好!」
但就我的角度來看，那還不如當初就別接班了，早十年就去尋求自己職涯發展的機會，而不是浪費時間去救一艘必沉的船。
眼前看似正確的決策，放在十年或二十年後來看，卻未必是條對的路線。
當然，我相信這些父母的初衷都是好的，他們也沒料到最後會走到關廠的地步，只能說「別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句話放在接班的考量中也適用。
在大環境劇烈改變的衝擊下，這些個案也不過就是「時代的眼淚」罷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或許就適合套用在這種情況下吧!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