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 YouTube 上看到一部《以日為鑒》的導讀,看完後我的第一直覺是,這是日本走過的路嗎? 怎麼感覺它們走過的坑,台灣每一個都有阿?
後來我在網路上查了一下,這本書最近在中國掀起熱潮,因為他們也覺得自己正在走日本的老路,而且說不定狀況還比想像中更糟。
於是,我開始想要了解這當中的邏輯是甚麼,為何我們這些東亞國家都會遭受同樣的情況呢?
雖然我沒去看韓國的評論,但估計大家應該都差不多,因為我們都面臨著社會經濟從「增量型」轉入「存量型」的進行式,日本發展的比較早,所以它們先演給我們看了。
當代社會(尤其是東亞)正從「流量時代」轉入「存量時代」,這就導致了競爭本質的崩壞:
1. 從「開拓」變「內捲」: 在增量市場,大家比的是誰跑得快(開拓新市場);在存量市場,大家比的是誰比較耐操、誰比較能熬(在既有市場裡把對手磨死)。
2. 社會階級的固化: 「存量」往往掌握在早進場的人手中(比如台灣 5、6 年級生手中的房地產)。因為沒有新的增量(薪資漲幅跟不上),年輕人很難透過努力去獲得這些存量,這就是「存量社會」的集體焦慮。
2. 社會階級的固化: 「存量」往往掌握在早進場的人手中(比如台灣 5、6 年級生手中的房地產)。因為沒有新的增量(薪資漲幅跟不上),年輕人很難透過努力去獲得這些存量,這就是「存量社會」的集體焦慮。
為了怕自己以後忘記「增量」跟「存量」的含義,我先把相關的定義記錄下來,這樣才方便展開後續的討論。
我們常聽到的「增量」和「存量」,其實源自於經濟學與會計學中一對最基礎的觀念:流量(Flow)與存量(Stock)。
要理解這兩個詞,最直觀的辦法就是想像一個「水池」(又是水池,系統動力學也是用水池來比喻,水池真是萬用)。
1. 「存量」:池子裡剩多少水?在經濟學中:
流量: 指的是一段時間內,「新流入」池子的水量(比如每分鐘流進 5 公升)。這就是增量的來源。
存量: 指的是在某一特定時間點,「池子裡現有」的水量(比如現在池子裡總共有 100 公升)。
「存量市場」這個說法的由來: 當一個行業或社會不再有「新水」流進來(沒有新客戶、沒有新資金、沒有新人口)時,大家競爭的對象就只剩下池子裡原本剩下的那 100 公升水。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叫它「存量市場」。
2. 增量市場就是「把餅做大」,狀態: 蛋糕還在烤,而且越烤越大。
邏輯: 只要你努力,你可以分到新烤出來的那一塊。你變有錢,不代表別人變窮,因為總量在增加。
例如 2010 年的手機市場。那時很多人還沒換智慧型手機,廠商只要做出產品,就能抓到「新客戶」。
3. 存量市場就是「搶別人的餅」,狀態: 蛋糕已經烤完了,就這麼大,而且不會再增加了。
邏輯: 這是一個零和遊戲。如果你想多吃一口,就必須從別人的盤子裡搶過來。你的增長,必然建立在對手的倒閉或萎縮上。
例如 現在的手機市場。幾乎每個人都有手機了,蘋果想增加銷量,通常得讓其它家的用戶「跳槽」。
增量是「變量」,屬於動態的擴張;存量是「基數」,屬於靜態的分配。
當台灣整體的社會結構(人口、財政)進入了「存量期」,我們就得像台積電一樣,把目光投向還有「流量」注入的地方(全球市場)。
接著,讓我們先分析日本長達 30 年的「失落時代」以及其社會轉型的經驗。
冰河世代: 1993 - 2003 年畢業的學生被稱為「就業冰河世代」,企業不願培養新人,轉而聘用大量「派遣員工」或臨時工。這一代人至今仍是日本收入最低、結婚率最低的群體。
2. 學歷貶值與內卷的真相
1. 就業市場的兩難抉擇:犧牲年輕人
日本在經濟衰退初期做出了一個影響深遠的決定:優先保護老員工(存量就業),犧牲新生代。
殭屍企業: 政府與銀行聯手維持不具競爭力的企業不倒閉,導致大量資金無法流向創新產業。
冰河世代: 1993 - 2003 年畢業的學生被稱為「就業冰河世代」,企業不願培養新人,轉而聘用大量「派遣員工」或臨時工。這一代人至今仍是日本收入最低、結婚率最低的群體。
2. 學歷貶值與內卷的真相
日本「團塊次代」(1973 - 1980 年出生者)經歷了最殘酷的競爭。
三重過剩: 出生時人口過剩、上學時教育擴招過剩、畢業時崗位過剩。
學歷失靈: 大量擴招碩博士導致「高學歷難民」出現,許多碩博士畢業後只能在便利店打工或擔任低薪臨時講師。
3. 職業興衰的底層邏輯
公務員: 雖然穩定,但隨著財政緊縮,薪資大幅下降且工作強度激增(如不夜城的公務員)。
醫師與教師: 醫師受老齡化衝擊,工作負荷過重且醫療糾紛激增;教師則因少子化與財政削減,淪為過剩資源與低薪職業。
工程師: 本土中低端製造業轉移,導致技術人才內卷嚴重,實質薪資大幅縮水。
4. 醫療體系的崩壞與重構
日本醫療曾領先全球,但在老齡化下崩潰,後因 DPC 制度(診斷群分類支付)改革才得以重生:通過制度重組(如國民護理保險),將養老護理從醫院轉移到社區,減輕醫師壓力。
5. 破局之道:全民出海
日本企業透過「海內外雙循環」在海外再造了一個日本。
出海三步走: 從優勢產業(汽車、電子)抱團出海,到帶動供應鏈中小企業,最後進行文化輸出,並引領後期動漫及旅遊的榮景。
個人機遇: 跟隨企業出海的技術與運營人才,躲過了日本國內的存量內卷,享受到了全球市場的增量紅利。
看完日本曾走過的路,有沒有覺得頭皮發麻?要不是台灣這波有搭上 AI 硬體的順風車,估計我們也離衰退期不遠了。
但就是因為台灣經濟目前還在強勁成長中,所以很多潛在的危機都被掩蓋住了,大家在股市的榮景中,忘記我們當前的社會結構根本就是日本的翻版,那他們所遭遇的危機,我們能躲得掉嗎?
台灣與日本在經濟指標與人口指標上存在「時間差」。台灣目前正處於一個「經濟在高山,人口在深淵」的奇特平衡。
台灣現狀就像日本在 1990 年代的資產泡沫與經濟熱度的「頂峰感」,那是日本泡沫經濟的最高點,當時全世界都認為日本會買下整個美國。
而台股目前站穩三萬點、房價在歷史高位、台積電被譽為「護國神山」。這種「我們是世界半導體中心」的集體狂熱與資產價值,與 1990 年的日本極度相似。
日本的勞動年齡人口(15 - 64 歲)在 1995 年達到頂峰後開始下滑;台灣則是在 2015 年 左右達到頂峰,目前正處於加速下滑的初期。
因為台灣的少子化比日本更嚴重、更快,這導致台灣的現狀就像日本 1990 年代 的經濟財富 + 2020 年代的人口結構。這是一種極端的不匹配:
日本: 「慢慢變老」(花了 30 年進入超高齡社會),經濟也跟著慢慢冷卻。
台灣: 「極速變老」,但經濟卻因為 AI 浪潮被強行灌入大量強心針(超級增量)。
但這對年輕人來說更危險,如果台灣是 2020 年代的日本,大家至少心裡有數,知道要過苦日子了。但台灣經濟現在像 1990 年的日本,這會產生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 房價與薪資的幻覺: 因為 AI 產業太強,帶動了整體的漲價預期。年輕人會覺得「我現在不買房,以後更買不起」。
- 存量競爭的隱形化: 因為國家整體還有錢(增量),政府還可以透過補貼、發錢來掩蓋人口崩潰(存量)帶來的社會問題。
- 時間的壓縮: 日本用了 30 年才面對的問題,台灣可能在未來 10 年內就會集體爆發(如勞保破產、健保崩潰、偏鄉大學集體倒閉)。
台灣現在更像是一個「正值壯年、口袋裝滿錢,但體內細胞卻停止分裂」的怪異結構。而這種現象可能會導致一個更恐怖的結論: 台灣可能沒有日本那樣「緩慢失落 30 年」的餘裕。
一旦 AI 的邊際效應遞減,台灣面對人口存量崩潰的速度,會比日本當年快上數倍。
AI 雖然是強心針,但它同時也是「替代人力」的加速器。 這意味著當我們進入人口存量期時,AI 可能不會幫我們「緩解」壓力,反而會讓那些還留在存量市場(後勤人員、基層白領)的人更快失業。
其實我也不想販賣焦慮,但都有人當先行者表演給我們看了,難道我們還要盲目地踩坑嗎?
借鑒日本,台灣年輕人想要避免成為「冰河世代」的接盤俠,可以從以下幾個維度進行判斷:
1. 警惕「虛假穩定」:重新定義鐵飯碗
日本公務員在失落時代從「精英」變為「低薪內卷」的過程。
借鑑:在存量競爭時代,依賴政府財政撥款的職位(如公立教職、一般行政公務員),其價值會隨著少子化導致的規模縮減與財政緊縮而縮水。
抉擇:不要為了「穩定」而進入一個需求正在萎縮的體系。真正的穩定是「市場價值」,即如果你明天失業,後天就有別家公司想挖你。
2. 產業選擇:避開「本島內卷」,擁抱「全球增量」
台灣與日本當年最大的不同是,我們正處於 AI 與半導體的浪潮上。
借鑑:日本當年的工程師因為產業外移而過剩;台灣目前的工程師則是稀缺資源。
抉擇:優先選擇具備全球競爭力的產業(AI、生醫、高階製造),這些產業的收入來自全世界,而非台灣內部疲軟的消費市場。
避坑:避開過度依賴本地內需且門檻低的傳統服務業、中低端房地產仲介等,這些行業在人口萎縮後,競爭會變得極其病態。
3. 學歷策略:從「通才」轉向「專才」或「跨域」
日本的「高學歷難民」是因為碩博士與職缺的嚴重錯配。
借鑑:大學或碩士學歷已經是標配,它不再是階級躍升的門票。
抉擇:確保你擁有一項「拿得走」的硬核技能,而不僅僅是文憑。
跨領域: 例如「醫療 + AI」、「法律 + 金融」,在兩個成熟領域的交集處建立護城河。
4. 資產配置:別讓房產鎖死你的人生
日本「冰河世代」最慘的一群人,是背著泡沫期高額房貸卻面臨減薪的人。
借鑑: 台灣目前房價處於高位,如果將所有資產與未來 30 年的勞動現金流鎖死在單一地區的房地產上,風險極高。
在存量社會,持有「台幣計價的房地產」雖然名義上會漲,但在全球範圍內的實質購買力可能會因為新台幣的波動或人口紅利消失後的流動性鎖死而下降。
在存量社會,持有「台幣計價的房地產」雖然名義上會漲,但在全球範圍內的實質購買力可能會因為新台幣的波動或人口紅利消失後的流動性鎖死而下降。
抉擇: 建立全球化資產配置。就像日本企業「全民出海」一樣,你的投資也應該出海。持有具備全球購買力的資產(如美股、全球型 ETF),這樣即使台灣本地經濟受人口紅利消失衝擊,你的購買力依然穩固。
5. 努力在「增量期」有用,但在「存量期」,選擇大於努力
借鑑: 不要因為社會壓力而強迫自己進入一個已經過飽和、只能內耗的環境。
抉擇: 學會「靈活移動」。這不代表躺平,而是要有隨時可以離開本島的心理與能力準備。無論是去東南亞開發新市場,還是遠端為歐美公司工作,將自己定位為「全球化個人」,你就不會被特定地區的衰退週期困住。
台積電就跟當年日本的大公司一樣,帶著台灣的供應鏈出海拚增量市場,這也是年輕人一個絕佳的機會點,就跟日本當年那批不願困在當地市場的人一樣,拚出一條新的路。
這給我們的啟示就是:「人往增量走,錢往全球放,技往硬核練。」
寫到這邊,我自己也覺得有點疑惑,台灣現在的經濟表現這麼火熱,怎麼會說是「存量期」呢? 以下就讓我們一一釐清這個問題。
台灣最奇特的地方就是我們正處於 「極致的二元對立」。
AI 紅利: 台灣出口數據、GDP 增長率、股市點位確實都在「增長期」,這是因為台灣抓住了全球 AI 基礎建設的生產增量。
但在生活體感面,人口結構是不可逆的存量: 無論 GDP 成長多少,台灣人口減少、老齡化、少子化是確定的。這意味著內需市場(餐飲、零售、教育、房地產底層需求)已經進入「存量甚至縮減期」。
財富分配不均: 這一波「增長」主要集中在科技業與出口貿易。如果你不在這 10% 的賽道內,你面對的就是通貨膨脹、高房價、以及日漸枯竭的社會資源(醫療、養老),這就是典型的「存量社會」特徵。
結論: 台灣現在是 「產業增量、社會存量」。
因此我們應該要賺全球增長的錢(AI、半導體),以應對本土存量的老路(高生活成本、人口紅利消失)。
要額外澄清一點,為什麼我們父母那代會覺得,愛拚才會贏,努力就會有希望? 這在日本也曾發生過世代間的誤解 → 在增量期,你只要努力工作、買房、存錢,時代會自動推著你致富,這叫 「被動致富」。
但在現在的台灣因為已經邁入社會存量期,所以選擇會變得比努力重要,當你選擇:
A. 在一個傳產、低毛利的內需行業努力工作(如:傳統實體零售)。你的努力可能只夠讓你勉強對抗通膨,因為行業的總量在萎縮。
B. 選擇具備全球市場的賽道,或是針對「存量社會問題」提出解法(如:高階醫材、財富傳承、自動化取代人力)。
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線,所以也會帶來完全不同的體感,這是 K 型經濟的特徵,也通稱「一個台灣,兩個世界」。
更可怕的是,當我們在用「存量期」的社會規則(高房價、少子化),在對抗「增量期」的物價與競爭時,不在「增量產業」的年輕人只會覺得自己的未來完全沒希望、而在「增量產業」的人則是完全不理解其他人的痛苦。
對個人來說,還有幾個解方,那就是產業「出海」的個體化:
日本是企業集體出海,而台灣年輕人可以實踐「個體出海」,這不一定是移民,而是「技能與資產的出海」,這就像簡立峰博士近期一直在呼籲的「出海」。
技能出海: 讓自己的專業能與國際市場對接(如遠端工作、跨境諮詢)。
資產出海: 既然台灣內需有存量風險,資產配置就必須擺脫對單一地區房地產的依賴,轉向全球性的成長資產。
上面洋洋灑灑講了這麼多,其實也是在收斂我自己的邏輯思考,我們未來二十年的生存邏輯應從「適應穩定」轉向「管理變革」。以下提供台灣年輕人的三個建議:
1. 構建「反脆弱」的職業組合;
不要迷信單一組織的穩定。效法日本「冰河世代」中最終突圍的人:他們往往具備跨領域的彈性。
具體作法: 主業在增量產業(如科技、出口相關)獲取高薪,副業在存量社會尋找未滿足的痛點(如銀髮服務、財富管理)。
2. 資產的「全球化」視野;
必須意識到,台灣房地產的長期價值與人口紅利掛鉤。在「產業榮景」尚未消失前,應利用強勢台幣與出口利潤,配置全球優質資產,為未來的「社會存量期」築起防火牆。
3. 認清「時間溫差」,提早佈局;
不要用父母那一代的「買房、考公務員、進大公司」作為唯一衡量標準。父母輩處於「低物價、高增長」的暖春;我們處於「高物價、分化性增長」的寒冬前夕。
要認清未來可能的發展,接受社會規則的改寫,在職場競爭中,優先考慮「可攜帶性」最強的技能,而非最安穩的職位。
台灣的未來既不是徹底的崩壞,也不是全民的繁榮,而是一個「極度分化」的社會。不要試圖去對抗「存量社會」的重力(我們無法改變人口減少),而要利用「產業增量」的浮力(利用台灣在 AI 供應鏈的紅利)。
年輕人最危險的狀態是「身處存量行業,卻抱著增量時期的理所當然」。 當我們能夠冷靜地看著身邊的環境在萎縮,而自身的帳戶、技能與視野卻在向全球擴張時,就已經完成了人生最關鍵的準備。
最後,我想說的是,台灣不會完全重複日本的悲劇,因為我們手握 AI 時代的門票;但台灣也無法逃避日本的困境,因為生物學意義上的人口枯竭是現在進行式。
我們不需要為「即將到來的存量期」感到悲觀,而是必須為了「依然存在的增量期」而行動。
當時代不再是風口時,我們必須學會造風;當大船即將擱淺時,我們必須學會自己游泳。
當時代不再是風口時,我們必須學會造風;當大船即將擱淺時,我們必須學會自己游泳。
日本的代價是犧牲了一代人,而台灣的機會在於,我們已經分析過日本失落時代的經驗,並提前進行準備。
在 AI 榮景的餘暉中,大家都應該做出那個關乎未來、既現實又大膽的選擇 → 不當時代的接盤俠,要當週期的航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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